2015年12月20日 星期日

殺人已救人

李秉叡 | 2010.09.29 00:33 | #
誰會把胖子推下去?
2010-09-28 中國時報 【郭崇倫專欄】

 從入侵伊拉克到撤軍以來,美軍陣亡的超過四千人,但是伊拉克平民死亡的數字更高。根據不同機構的估計,因暴力而死亡的平民人數介於九萬七千至十萬六千人之間;而目前戰事還方興未艾的阿富汗,近三年半來,平民死亡人數已經超過七千。
 戰爭中,軍人的死傷是很自然的,不過為什麼平民也會死傷慘重?軍隊的說法稱這些死亡是附帶傷害(collateral damage),就是在戰鬥中被牽連死亡的平民。
 有些是有意的,譬如近日《華盛頓郵報》所披露的「流氓士兵」所組成的殺人小組,他們所隸屬的部隊先後在伊拉克與阿富汗服役,無論在哪裡,他們私下專以殺人為樂:他們認定目標後,就先向地面投擲手榴彈,再宣稱遭到攻擊,被迫還擊,實質上是屠殺無辜的村民。
 這樣的軍人有多少?我們不知道,但是戰爭的確會把人類最惡劣的天性導引出來,有巴格達阿布格瑞監獄虐待戰俘事例在先,美國軍方對於民間投訴,並不積極調查,五角大廈擔心的是,越戰期間美萊村事件重演,怕軍中士氣會受打擊。
 但有些附帶傷害,介於有意無意之間,例如以無人飛機轟炸恐怖分子的藏身之處,這本是CIA慣用的伎倆,在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邊境,近年來次數尤其頻繁,單是去年在阿富汗就高達兩百次,不是戰區的巴基斯坦去年也超過五十次。
 但常常情報有誤,炸錯地點,或是炸彈威力太大,炸死鄰近無辜民眾,尤其在敵我情況不明,而遙控指揮無人飛機的人,坐在數萬公里外的維吉尼亞州CIA總部,現場沒有人覆核,「先炸了再說」,或是沒有責任感的「電動遊戲心態」,都讓誤殺、錯殺的情況特別嚴重。
 戰場上要遵循怎樣的倫理規範?美國軍方為了提供軍官們有基本的思維能力,來判斷情勢,西點軍校現在開設倫理哲學課程,就在討論「要不要把胖子推下橋去」的道德難題。
 這個設想是由麻省理工學院的湯姆森教授所發展出來的,科學家可以做實驗,道德哲學也可以有「思考實驗」,讓一般人就道德兩難的問題,做出直覺的回應,看這在現實世界中,會造成什麼效果。
 案例一:一列火車眼看就要撞死軌道上的五個人,你可以按個開關,讓火車轉到另一條岔道,但是卻會撞死岔道上的一個人,你會怎麼做?根據實驗,超過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都會按下開關,雖然會導致一個人死亡,但可以救五個人。
 案例二:同樣是一列疾駛的火車開來,眼看就要撞死軌道上的五個人,你站在天橋上,如果自己跳下去,火車仍然會撞上他們,但旁邊有一個胖子,如果把胖子推下橋去,他的體重正好可以阻止火車前進,你會不會推他下去?結果有百分之七十三的人表示不會。
 這似乎是個矛盾的結果,同樣是犧牲一個人,可以救五個人,為什麼你可以按下開關,但不會把胖子推下去?之間差別似乎很小,但從倫理出發點,卻是差別很大。
 中國文化向來不重視生命,如果以一命換五命,通常是很功利的計算,而不是考慮到個別生命價值,以及決定的道德責任;但根據德國哲學家康德的看法,人應該永遠去做對的事,即使結果可能不是樂見的;而且有些作為是永遠是錯的,不管達到如何好的結果,譬如絕不能為了救人而去殺人;對康德來說,人應該永遠是目的,而不是手段。
 引伸來說,如果你是外科醫生,有五個亟需器官移植的病人,你知道你是絕對不可能殺掉一個人,把他的健康器官拿去救其他五個人,這在道德上是不可行,也是絕對錯誤的。
 在西點軍校的倫理課程上,在座的軍官,沒有人贊成把胖子推下去,基於道德的考慮,他們排除了最有「效率」的解決辦法,使得未來的決定與命令打折扣,換句話說,接受命令的下級軍官們會停下來思考,並質疑上級命令的正當性。
 命令的執行,也許不能百分之百,這是西點與美國軍方所願意接受的,因為哲學可以讓軍官們學會拒絕不正當的命令,避免像二次大戰種族滅絕的指令,或是憲法體制中實彈鎮壓人民的命令,被盲目的執行下去。(chenlungkuo@yah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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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教了這麼多好聽的課程,畢業後,真正會運用在戰場上的學生有幾個啊!

陳真 | 2010.09.29 12:49 | #
這個叫trolley problem 的thought experiment,不是源自Thompson,而是一位深受維根斯坦影響的英國女哲學家叫Philippa Foot所提出,質疑所謂consequentialism的合理性,簡單說就是質疑由結果來檢驗道德基礎的說法。

這兩種選擇一點都不矛盾:直接殺害一個完全狀況外的人去 “拯救” 另外四人,畢竟跟你把某種不可避免的傷害減到最小是完全兩回事。就好像甲乙丙丁戊五人你只能救四人,你決定救了乙丙丁戊卻放棄甲,這跟你把一個路人甲殺掉來 “拯救” 其他人是道德意義完全不同的。前者合理判斷,後者卻是謀殺。

美國長年以來的軍事侵略往往冠上個 “人道” 之名,其說法大致上就是這樣:為了拯救你的阿嬤,我必須殺掉你的老公、小孩、阿姨、叔叔伯伯、表哥表妹等等。殺完之後,他會一直宣傳說他自己多麼偉大,為了救你阿嬤,不惜殺你全家,而且自己還殺人殺得鼻青臉腫。同時為了怕你將來沒飯吃,他只好不惜辛勞佔據你家房子,而且還強迫你來當佣人,怕你失業。真是用心良苦。

這不是我瞎掰,美國的外交政策基本上就是這樣。何止把胖子推下橋,就算把整個地球毀了他也不會在乎,只要能獲得所謂利益。

2015年12月18日 星期五

你還相信 911嗎?

陳真 | 2010.07.28 02:23 | #
好幾年前寫過兩篇長文叫做 "你還相信 911嗎?" 其實這是系列文章,但寫了兩篇便嘎然而止,原因無它,實在是因為想到這些事我就很恨! 雖然事後我仍略微持續收集911的資料,但全都不敢細讀了,真是越讀越恨!! 美國關於911的官方言論,無一句是真,全是謊言!!!!!!

剛剛聽電視上說 wikileak 攔截到911發生前兩三天一共五萬多筆簡訊,內容預設幾天後五角大廈及雙子星大樓就會發生大事情. 此事詳情我並不清楚,但我相信世人終究會了解911根本就是一場戲,就算不是自導自演,至少至少美國事先是完全知情的,但偏要幫助它發生!

政治實在很骯髒,不管你用多麼卑鄙的小人心去度政客們的腹,永遠都還是遠遠不及其腹之齷齪卑鄙,毫無人性可言.

國內政治亦不遑多讓,歷史更是泰半純屬虛構,但恕我不敢舉例,因為我怕綠衛兵.

陳婉真

陳真 | 2010.07.22 22:13 | #
30年前,我唸高中一年級時,有一次,因為學校餐廳餐盤油膩膩實在有夠惡心,屢勸不聽,於是我就跟同學商議,準備到各班宣傳,就選定某一天中午,大家約好那天中午統統都不要到學校餐廳用餐,給外包的廠商壓力,逼他們把餐具洗乾淨.

這事都還只是商議階段還未付諸行動時,學校就接獲密報,在課堂上及私下警告相關同學說:"你們知道大陸當年是怎麼丟掉的嗎? 就是學生被共匪煽動起來罷課鬧事."

這麼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經此一施壓恐嚇,此一拒吃行動竟無疾而終;董事長也只好一直忍耐,吃了三年似乎根本沒在洗的餐盤及從未換過菜色的食物.

那時剛發生美麗島事件不久,陳婉真在美國的國民黨駐外單位前連續絕食十幾天昏迷送醫急救,造成國際新聞,台灣媒體掩蓋不住這條消息,便以抹黑方式報導. 我在周記上貼上陳婉真絕食的照片,並反駁國內報導之荒唐.

這本周記,隔天改完發回時,這一篇竟然被撕掉,老師說我寫得很好,但這樣寫會出事,她說,連老師也會出事,所以她幫我撕掉凐滅證據.

陳婉真那一次的行動,讓我很感動. 我記得我在周記上說,一個人為了某種信念自願承受痛苦是美麗的,同時也是令人佩服的.

沒想到,十年後(1989)年的5月19號,鄭南榕的出殯遊行出發之前的祭拜典禮上,有個人就站在我跟前,她突然轉過頭來,我嚇了一跳,這不就是被國民黨禁止入境的陳婉真嗎? 國民黨的黑名單惡行,自此被突破.

兩年後,我在馬偕醫院工作,跟陳婉真一同上了群眾演講台,一個陳真,一個陳婉真.
幾年後,陳婉真去坐牢,我記不清她到底有多少案子,坐了多久的牢.

十多年前,陳婉真也開始反民進黨,後來不再抗爭,並擔任縣府公職,但我一直記得她那股根本不要命的執著精神.

只要稍微想起這些往事,我就忍不住心中澎湃,很想找一片大海對它痛哭一場,黨外那十年亡命歲月實在太痛苦,家破人亡,無盡的誤解抹黑與圍堵.

兩年前,吳淑珍拿著台大醫院不斷開給她的 "不適合出庭,恐有生命危險" 的所謂 "醫療證明",連續十七次拒絕出庭,我以台大醫師的身份寫了篇文章批評台大之荒唐. 那幾天,記者追著我跑.這些絲毫不用功的記者們不約而同地一直問我同樣的一個怪問題: "陳醫師,你怎麼會想到要用寫文章的方式站出來?"

我無言以對,微笑默然無語. 我已經寫了三十年的文章,只是從未正式出版. 我也不曾 "站出來",因為我根本從來都沒有 "縮進去" 過.

有一位記者還拿著攝影機來醫院說要拍我的辦公室,還說 "特別想拍我寫過的文章". 我拒絕讓他進入我的辦公室.

三十年過去了,對於一種文明,千年不過一瞬間,但是對於人的一生來講,三十年卻不算短.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老兵,雖已離開戰場,離開群眾,回到一人世界. 但似乎一個人只要曾經打過仗,他就會一輩子都記得那段烽火歲月,並且永遠受它影響.

很多自我感覺良好的人,特別喜歡嘲弄這類抗爭 "沒有效啦",他們比較相信選舉,相信鎂光燈,相信知名度,相信權力,相信拳頭,相信千軍萬馬,但對於一個老兵來講,那些我統統都不信;我比較相信血汗相信眼淚相信柔弱良善的心相信痛苦相信孤獨和挫折.

或許世上真的有這樣一種珍貴的東西,它以柔弱做為一種剛強,以消失做為一種存在,以失敗做為一種成功.

以色列在國際公海屠殺平民

陳真 | 2010.06.07 02:07 | #
以色列公佈一段影片,蘋果日報上節錄大幅連續圖片為其喊冤.

圖一: 一個以色列士兵,蒙著臉(沒聽到畫外音,估計是: "媽咧個逼,叫俺來挨打!")

圖二: 蒙面士兵像忍者龜一樣由直昇機吊著,由天而降. 船上一堆人拿著打狗棒等著這位阿西的降臨.

圖三: 忍者龜被船上恐怖份子數人以打狗棒痛毆. (旁白出現了,來自直升機: "他們還真的扁我們的弟兄!" )

圖四: 挨揍的忍者龜被倒掛四腳朝天,放生到海裏.(旁白又出現了,同樣來自直升機,像轉播一場球賽一樣: "哇! 還真狠啊,把我們的弟兄給丟到海裏啦!?!")

以色列以此喊冤,表示船上恐怖份子密佈如雲,而且個個身懷絕技,並擁有致命武器如打狗棒四根,菜刀兩把,大的切水果,小的切蒜頭,轉螺絲的 "螺賴麻" 數支,指甲剪三把,鐵釘(可以拿來當飛鏢)數百根,相當可怕,萬一有小李飛刀在場,以軍下場將不堪設想,更恐~~怖~~~的是: 女士專用之不明藥水數罐,懷疑是大規生化武器.

看了忍者龜可歌可泣之下場,為了避免更大之傷亡,以軍高層咬緊牙關,忍住淚水,決定下達指令說: "兄弟們,'為了維護世界和平'(這一句是董事長拍馬屁自己加的),准許開火!"

於是船上恐怖份子們紛紛中彈,有的仍在睡夢中,還來不及起床,頭部就已經被打成馬蜂窩!

依董事長多年看電影的經驗,這很像是一部劇情片而非紀錄片,因為大概沒有那麼傻的一種登船臨檢方式吧! 派個忍者龜,單槍匹馬下去存心想挨揍似的. 然後導演好像還怕你看不清現場,旁邊還有主播口白,像在轉播一場球賽. 最後,"忍無可忍",決定 "反擊"!

2015年12月4日 星期五

這個意義純粹是來自 "背後那道光"

陳真 | 2009.11.18 06:43 | #
有人覺得胸悶不適胃腸瘀塞需要催吐劑來化解的嗎? 這就是了.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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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像芬芳的花朵,自然吸引人來呼吸花香!」台灣大台中發展促進會理事長林佳龍,引用這句林義雄發起苦行運動的名言,號召大台中民眾在地走一段,同時預計在20日晚上7時,邀請林義雄先生於台中市豐樂雕塑公園三樓國際會議廳舉辦演講會,免費開放民眾參加。

李秉叡 | 2009.11.18 11:22 | # 陳真先生曾在留言板上說過這句話:「它不就是 "咱台灣郎" 用所謂偉大的民主方式給一票一票選出來的嗎? 它不就是所謂主流民意或神聖民意的展現? 75% 還不夠主流嗎? 難道這 75% 的人口所投的票都不能算數或是都投 "錯" 了,跟 "正確答案" 不一樣,所以這樣的政權是外來政權,是一黨獨大?」 這句話似乎和實際選舉結果不符合。這75%是指泛藍陣營在立法院中所佔有的席次率。但是實際上泛藍陣營的得票率只有56.2%(這是區域立委兼原住民選票)。 至於為何會有這種「過度代表」的現象,主要是因為在第七屈立委選舉時,採用新的選舉制度:單一選區並立兩票制。而且區域立委兼原住民的名額﹝79席﹞佔總額的三分之二。再加上單一選區「贏者全拿」的特性,以及在席次分配上有縣市保障名額的設計,雖然賦予了每一縣市至少擁有一名代表的權利,但因為許多縣市人口較少﹝如離島地區,花蓮,台東﹞,而通常這些縣市又是國民黨長期佔有優勢的地區,結果形成彙總起來,國民黨整體席次比例遠高於選票比例的過度代表情形。 所以整體而言新的選舉制度是有利於國民黨的,民進黨對選舉結果不滿,是為了他們的私利,但是並不代表他們的抗議無理。

陳真 | 2009.11.18 13:09 | #
李同學,我沒那麼外行吧?! 你以為一個數學教授會不知道怎麼計算加減乘除嗎?

而且,我沒有閒到需要在此對選舉制度所代表的各種數字含義做分析吧?! 就好像我們過去常說民進黨的執政縣市人口過半數一樣,但他哪來過半票數?

同樣地,馬英九得票不也差不多六成或六成幾,如果有人說國民黨代表六七成的民意又有什麼錯? 難道我應該說不對,還有兩成幾的人沒去投票,所以這六七成必須再打七五折才是正確答案?! 如果有人這樣講話,那他若不是頭殼壞去就是吃飽太閒.

美國總統大選採什麼選舉人團制,贏者全拿,最後那個優勝者自然是, by definition, 獲得過半數的民意,但我們不會說這樣不對,我們不會說必須一票一票來考慮才叫正確答案. 如果有人這樣講話,那他若不是頭殼壞去就是吃飽太閒.

我倒沒聽說過民進黨抗議過選舉結果,我只記得當時民進黨一片低迷,那些混蛋天王們一個個說要退出江湖,他們要抗議什麼呢? 萬一民進黨真的無恥到跑去抗議選舉結果,那當然一點道理也沒有,因為國會減半是阿扁和林義雄的核四公投促進會,刻意選在選舉時聯手去包圍國民黨中央黨部和立法院,所硬推出來的新制度,哪有人會下流到自己抗議自己所強烈壓迫對手必須接受的新制度?

根據一個人支持某種主張來認定他是敵是友是毫無意義的. 大家可能很健忘,但我對台灣政治倒是可以不用準備教材就能上台講課.

比方說,民進黨剛執政時,民間發起反核抗議遊行,民進黨竟然下達動員令也說要反核要抗議. 這不是發神經是什麼? 自己抗議自己? 他自己就是執政黨,他卻動員群眾說要反核,他何必反? 他就直接政策上廢掉核電廠不就好了? 他說要抗議,抗議誰呢? 自己抗議自己? 這不是很荒唐嗎? 玩政治玩詐術玩到這種地步!

事實上,他早上參加反核抗議大遊行,下午馬上給核四廠追加大筆預算.

換句話說,並不是表面的主張一樣就是同志,更不是表面上持有某種 "正確" 主張就等於他的這個 (假定是)正確的主張之行為是對的. 就好像一個炒地皮大王主張我們應勤儉樸實地工作賺錢,這個主張粉好,但由他來主張卻是齷齪而可笑.

就好像底下這位為了選舉抹黑他人竟然透過阿扁的情治單位偷拿別人的病歷來公布,說對方病得多嚴重,反正快死了,投給他也沒用.

這樣一個無恥的政治人物,卻說要讓自己芬芳得像花朵,讓大家都要來靠近,這樣一種芬芳花朵的主張即便很好 (事實上很醜陋我覺得,以下會有分析,但這屬於進階,不好理解),即便這樣的主張很偉大,由這樣一個人來提出,難道也很合理?

還是那句老話,我們應該學會因人廢言. 一個混蛋不管講什麼都不值得仔細聆聽或甚至還做筆記. 混蛋就是混蛋,混蛋不會講出什麼值得聽的話,除非...除非有一天他變得很慘時,那麼他講的話或許就值得聽了.

至於林義雄那句芬芳花朵為何讓我覺得醜陋 (如果你不覺得醜陋就算了,這只是反映 "我" 的品味,無法強求他人認同), 並不是林義雄不好,而是不管一個人怎麼好,他都不應該有這種卑鄙的想法.

當一個人有著這樣一種驕傲自滿的念頭時,這表示:
第一: 他顯然過得非常爽,而且社經地位很不錯,如果他跟我或跟一般人一樣,過著一種辛苦甚至痛苦無奈的狗臉歲月時,我不相信他還會有這麼驕傲甚至可以說很可惡的想法.

第二: 他顯然自以為高別人一等; 彷彿凡夫俗子們全仰望著他,向他的偉大芬芳靠攏.

我從宗教或基督教只學到一件事,那就是自我毀棄. 這跟自甘墮落不一樣,而是自己並不看重自己.

就好像維根斯坦之所以偉大,並不是他真的很偉大,他的 "偉大" 恰恰是在於他自己 "真的" 覺得自己很糟糕; 他甚至覺得自己寫的東西一無是處毫無價值,因此一生不願出版.

他頂多曾經說,如果他寫的東西或他的生命能有一絲價值或意義,這個意義純粹是來自 "背後那道光",也就是上帝.

一個人有多少宗教性,絕不在於他幹了多少好事或壞事,上帝豈會在乎你能做什麼好事? 一個人有多少宗教性在我看來就在於他毀壞自己多少.

毀壞自己並不是叫你自甘墮落,毀壞世上的生命也不是叫你去自殺,而是像甘地說的,任何一個男女老幼,當一個人把他自己降為零,最好是降到跟一條流浪狗一樣,他就可以擁有最大的力量. 流浪狗這一句是我插播的,但甘地原意亦是如此.

這種想法就像一種品味,你聽了覺得很香,那就很香,你聽了皺眉頭或搖頭,那也無法強求. 就跟美醜一樣,眾人覺得美的棒的高尚的,我幾乎統統覺得醜陋低能下流. 我不是故意要這樣,但我的嗅覺就是如此辨別美醜我也沒辦法.

那些長期看我的文章的,理應知道什麼樣的人事物最能打動我的心. 我能舉出無數的例子. 每舉一個例子,我都得先找個眼淚瓶.

比方說我十幾年前有個嚴重失眠的病患,二十多歲,當她五六歲時因為窮,無錢治病而逐漸瞎了雙眼. 養父母很早就要她離家工作 但一個兩眼全瞎的人能做些什麼? 於是她就去給人按摩,旅社打電話給她,她就搭計程車去幫人按摩.

還記得莫那能那首 "當鐘聲響起" 的詩嗎? 我這病人的遭遇有點類似,但過程不太一樣. 這病人長得很美麗清秀,但她自己看不到自己的容顏,全是旁人告訴她.

她的美貌使她在工作時經常遭到客人的毛手毛腳. 我問她怎麼應付,她說她覺得心裏不舒服,但也不敢多想,只能盡量逆來順受, 她說後來慢慢琢磨出一套避開騷擾的按摩手法和身體位置,使客人根本沒有機會出手.

她說她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能憑著聲音和各種感覺知道對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說她記得有一回冬天,有個客人對她很好, 幾年過去了,她卻還時常想起那個人的聲音.

根據我的 "嗅覺", 這樣一些人就是芬芳的花朵,不管他們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不管他們有著什麼樣的前科,做過什麼樣的壞事,都不會妨礙這份芬芳.

但這樣一些人,永遠都絕不會說自己要成為芬芳的花朵讓大家都很景仰而來靠近. 當一個人有著這樣一種自滿驕傲的念頭或願望時,我不敢說他肯定是個爛人,我只能說這樣一種 "芬芳" 對我不但毫無吸引力,而且敬而遠之,聞了就頭暈,嚴重時還會想吐.

我倒是深信齊克果的想法,他認為那些散發著上帝芬芳的人,在世上通常寸步難行,是個倒楣鬼,人見人怕或人見人笑,簡直是個孤獨的可憐蟲.

但齊克果說得對,上帝不會去做禮拜,上帝也不會出現在教堂裏,更不會出現在那些光鮮亮麗左右逢源的可人兒身邊,而是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悄悄地出現在這個因為相信祂而無法在世上行走的可憐蟲身邊.

我的標準比齊克果還要寬鬆一些,我覺得那些無辜地身受許多苦楚的生命,哪怕只是一條狗,上帝還是會與之同在. 他們在無辜的痛苦中,讓我們看見背後那個慈悲的容顏,聞見那真正的芬芳.

我總有一種想要歌頌生命的衝動,不是因為我或其他的生命很爽很舒適,而是因為生命實在很痛苦,許多時候簡直是一片黑暗. 奇怪的是,在痛苦和黑暗中,我彷彿才真正看見生命的美好,一切就像一種恩賜.

齊克果說,生命是往前走的,可它的意義卻是往後看才看得出來. 生命不斷往前承受痛苦,可當你往後看前塵軌跡,你會發現,儘管人事滄桑世事多舛,但上天待你並不薄. 人世或許不公,人們或許虧待你誤解你,但上帝知道你心頭每個角落的每份點滴,祂給你的,總是多於你所要的.祂為你安排的美好之路甚至是你無法想像的.

那些在世上沉淪者,那些艱辛的悲愴者,那些在世上鄙棄自我的流浪者,在另一個世界他們卻得著安慰與安息.

2015年11月27日 星期五

行為主義式的良善

陳真 | 2009.09.04 23:03 | #
達賴是好人,但這類好人的那種行為主義式的良善觀卻令人窒息,在那眼光下,良善化約成一種言語,一種外在行為,甚至一種標準句型.

若此定義說得通,我們將可以迅速製造許多好人,並且把許多壞人給當成好人而好人卻給看成壞人,而所有藝術家大概全都得接受道德改造才行.

你看侯導或阿孝咕,動不動就什麼大懶趴,你看豬哥亮,滿口你爸你娘卡好,而且還賭博賭到傾家蕩產. 至於我小時候的左鄰右舍們,大概都得強制上道德學分課程才行,輔導他們正確的養兒育女方式,不可以動不動就罵什麼夭壽死囝仔膨肚短命,一天可以聽上好幾回,甚至經常看鄰居小孩被打得滿場飛舞.

至於街頭上衝鋒陷陣那些 "衝組",或是一些打工仔,恐怕更是敗類,他們往往滿嘴三字經五字經,有的還加上一個形容詞變成六字經,而且行為不檢,到處亂吐檳榔汁,動不動就打架,吃喝嫖賭樣樣來,既不會說請謝謝對不起,寫字也不會寫什麼 "您",你就你,什麼您的,要我用嘴巴講我也講不出口.

可是,在我看來,這些沒有遵守標準道德句型沒有展現溫良恭儉讓翩翩丰采的人,卻往往是好人. 反之亦然. 越是言語修飾,越是擅於應對進退者,卻往往在品格上令人不敢恭維.

講到這裏,我心中不免要浮現出許多翩翩丰采的候選人,這些人在社會上往往道德地位崇高,但在我看來,他們除了權勢地位高和血壓高之外,我不知道他們道德高在哪.

我在周圍全是妓女戶的環境中長大,暴力充斥,偷搶拐騙,每天入了夜就是上百家江湖賣藝的時間,直到深夜,包括許多賣藥郎中,他們每天講些什麼呢? 當然不是講四書五經,也不是講述蔣公嘉言錄,而是講黃色笑話,講神奇鬼怪,句句耳熟能詳,從小默背在心,至於那些喝招徠觀眾的台詞,我更是朗朗上口.

他們每天做些什麼給大家看呢? 薄紗豔舞當然免不了,內行的更知道幾點來會有特別節目--術語叫 special. 另外也有猴子抽煙猴子騎腳踏車活剝毒蛇或蛇吞雞蛋蛇吞活小雞或毒蛇與貓鼬大戰等各種表演,全是限制級的.

也有叫自己的小孩當眾吃蛔蟲藥,然後當場大便給大家看,果然大出一堆蛔蟲,證明藥效神奇.也有自己表演吞玻璃,然後吃下神奇健胃散之後,據說連玻璃也能消化.

若依聖人們那種行為主義式的良善標準,這一切全是邪惡事物. 也難怪林義雄曾感嘆說他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會喜歡看豬哥亮的歌廳秀. 可是,我就愛看啊,明天晚上十點就又有豬哥亮了,而且我還覺得豬哥亮是個善良的人,高貴不貴

依聖人們的美學及道德標準,所謂真善美就是衣冠楚楚,最好隨時打領帶,講話要說您而不是說你,而且要經常上美術館,聽莫札特,看歌劇,讀聖賢書等等.

我並不排斥後者,但也不排斥前者,我不認為美學或道德是一種行為主義式的東西. 一個作奸犯科的人,照樣有可能是個善良的人,而一個好人好事代表或模範 xx,卻經常一點也不模範.

柏格曼從小因為愛死馬戲團,小時候竟然跟同學瞎掰說什麼畢業後就要跟大家說再見了,因為他爸媽要把他賣給馬戲團四處走江湖.沈從文更慘,不但經常看軍閥殺人,甚至河邊砍掉的死人頭都還能拿來當皮球踢.

若依聖人標準,以上全屬不良教育,但真的是這樣嗎? 我倒覺得台南新町妓女戶這樣一個生活環境,從小帶給我許多樂趣,它教給我的良善道理,遠遠超過學校所教給我的.

老實說,學校似乎只讓我明白什麼是敗德齷齪腐敗和下流,而沒有教給我什麼美麗良善的東西. 至於長大之後到了醫院工作,更見識了什麼叫做人渣什麼叫做無恥混蛋.

依聖人標準,像昆汀塔倫提諾的電影,大概都有害身心,比方說 "無恥混蛋" 這部新片,不管是納粹或反納粹,兩邊都真是有夠混蛋的. 可是,這又怎麼樣? 難道藝術一定要傳達什麼感動人心的偉大道理? 難道像無恥混蛋這樣一部表彰無恥的片不是一首美麗的詩?

難道一首美麗的詩只能用所謂正面的單字組成? 難道美麗還不夠? 難道美麗不就是一切? 難道美麗之外還得載上一個 "道"才行? 所謂文以載道. 但侯孝賢最近就說: "我才不載道",他說他也拍不出那樣的東西.

我不是說我們應當鼓勵大家多多說髒話,或是儘量搬到新町或華西街等風化區居住,更不是叫大家要盡量以夭壽死囝仔膨肚短命罵你的小孩,而是說,美麗也好,良善也罷,它不會藏在特定的表達方式裏頭,就好像一首美麗的詩並不一定由特定哪些所謂正面字眼組成一樣.

美麗或良善更不是一種肉眼可見的言行. 以道德為名去禁錮特定的表達方式是很不道德的. 以優雅為名去污名化特定言行也是很不優雅的,甚至非常醜陋.

很多自認為混得不錯的人,免不了就會以自己為標竿,以為大家都該跟他一樣,比方說聽古典音樂看歌劇講話修飾得很那個,然後說這就是美麗,這就是道德,這就是修養,但我認為這樣一種理解方式,這樣一種看待世界的眼光,恰恰是這三者的反面.

2015年11月22日 星期日

台灣軍購

陳真 | 2009.07.04 22:14 | #
美軍撤出是分階段的,這也是為什麼要撤兩年的原因.

至於誰來決定,當然是伊拉克政府決定,但美國會事先告訴他們該怎麼決定.

這不稀奇,台灣也差不多是這樣,連一個不痛不癢的就職演說都一概要先讓美國爸爸審核通過了才行. 說爸還算委婉,寫實一點的說法就像美國人養的一條狗.

美國養這樣一條狗不為別的,只為了用來咬中國;就算咬不著,至少能牽制. 萬一若兩岸和解,軍火商及其同夥的一大群西方政客要吃什麼呢?

遠在天邊的西方政客我們或許管不著,但派駐在台灣的美國代表楊甦棣,依我多年的觀察,不折不扣就是個軍火掮客! 你看他講話毫無分寸,動不動就是威脅台灣一定要買軍火,最近又在cry father cry mother, 叫我們多多買軍火;甚至還說國民黨民代告訴他, 之前反軍購只是為了玩政治,現在大夥又是自己人了.

楊這話其實沒說錯,但他做為一個駐外代表,特別是名義上不具官方身份的駐外代表,經常講這樣一些叫當地政府買軍火的渾話是很不得體的,他大概忘了 "我是誰",真以為自己是總督或太上皇了.

我在想,如果其繼任者 (楊昨天卸任) 再講類似的話,我們要不要九月就站到AIT大門口,而不是站到禁制區外,要求美國派一個文明一點的人來, 畢竟台灣不是美國養的一條狗.
民進黨那些混蛋及其支持者, 現在一聽到反軍購就cry father cry mother 罵人賣台, 但反軍購運動及非武力國防恰恰是黨外的一種 “基本價值”, 更是台獨聯盟等等等幾乎所有民進黨外圍團體的一個基本主張.

那時候的黨外或後來的民進黨的標準論述是這樣:
國民黨整天喊中共對台之威脅, 根本就是騙人的, “打仗又不是流氓打架, 哪有說打就打的” (謝長廷的名言—那次演講是我做紀錄, 而且還收錄在他的一本書中), 哪來什麼威脅? 那是國民黨在打安定牌, 虛構台灣人的恐共心理, 為的是騙你的選票, 其實我們應該做的是努力和大陸修好關係, 那麼, 台灣每年就可以省下好幾千億買武器的錢來從事社會福利和各項公共建設.

他還在獄中時我就認識的台獨聯盟主席張燦ㄏㄨㄥ/, 就曾應邀到美國國務院演講, 要求美國全面停止軍售. 我直接剪一段我在幾年前發表在蘋果日報的文章如下:

“過去反軍購,可比現在兇猛多了。最兇的不是別人,就是陳水扁;喊裁減軍備最大聲的,就是當前主導鉅額軍購的新潮流。當年台獨主張和「反軍購論述」是連在一起的。簡單說:只要放棄反攻大陸,與對岸保持友好,幹嘛還需要買這麼多武器?當年何止反軍購,甚至呼籲美國全面停止對台軍售。比方說一九八七年十月十四日,台獨聯盟主席張燦鍙應邀在美國國務院演說,建議美國「採取三項具體措施」,第一項就是「停止對台軍售」,以壓迫國民黨實施民主。大幅裁減軍備,一直是反對運動重要主張之一。”

國民黨其實就是在實現黨外當年的一個重要主張: 改善兩岸關係, 大幅減少軍購.
民進黨甚至後來還裝模作樣地推廣什麼 “非武力國防”, 主張國防不一定要靠武器, 最重要的是人民對於公義的堅持與非暴力的手段.

國民黨過去說這些言論 “包藏禍心” “與匪隔海唱和”, 但這些黨外的基本價值, 現在卻也同樣成為民進黨扣人 “台奸” 帽子、 “與匪隔海唱和” 的賣台言論.

台灣政治實在很可悲, 人民鑑賞能力太低, 缺乏對於是非美醜的鑑賞能力, 更缺乏對於是非善惡的興趣, 對歷史當然就更不感興趣了, 而只是有興趣於某種什麼 “立場”, 或急於貫徹一己偏見而完全不問是非不擇手段.

台灣社會幾十年來表面上好像改變了一些制度, 但骨子裏其實沒有任何改變; 台灣人仍然跟過去一樣, 對於是非善惡及真相缺乏興趣, 而只對一己立場或一己偏好是輸或贏有興趣. 只要與我立場不合的, 便是敵人, 不擇手段皆可殲滅之或醜化之, 反之, 只要跟我同一國, 即便是個人渣, 即便整天忙著買官賣官污錢搶錢包娼包賭包工程, 依然永遠都是對的.

國民黨慢慢改邪歸正, 雖然速度很慢, 但它至少是朝著較為文明的開放社會大方向走, 但民進黨卻迅速成為蔣公的傳人, 十年來, 各種荒謬齷齪的法西斯言論及法西斯心態與法西斯手段竟成為這個黨及其支持者的一個最鮮明的基本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