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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日 星期日

陳真談兒童人權報告經過

https://www.dropbox.com/s/59bc6btibsx31ui/%E5%85%92%E7%AB%A5%E4%BA%BA%E6%AC%8A%E5%A0%B1%E5%91%8A.pdf?dl=0
(按:這是陳真大學時期1988年寫的兒童人權報告,這樣的報告在現在看來就是一篇認真平實的報導,但這是在那個年代沒有網路沒有電腦的時代,一個大學生用腳來找資料,走遍各地拼湊出來的報告,實屬不易,而在那個年代氛圍下,這樣的報導卻是當年的大不諱!)


陳真 | 2006.10.11 13:09 | #
我這樣貼(中央社)新聞,不知道有沒有犯法? 如果有,希望他們就當做沒看見:)

安娜被槍殺後,原本預計稍候要刊出的一些有關車臣人權狀況的照片和文稿,居然不翼而飛. 若說這只是一般謀殺而沒有政治動機,我絕不相信.

越戰末期,美國以毀滅性瘋狂心態轟炸高棉,短期內殺了很多人,但究竟是殺了十幾萬或一般常聽到的 60 萬,其實我也不知道,但Chomsky 曾經反駁六十萬的說法,說那是左派人士故意把 "傷亡" 和 "死亡人數" 混為一談,以誇大美國惡行. Chomsky 同時也質疑稍後的 Pol Pot 共產暴君之三年大屠殺人數之高達一兩百萬的說法. Chomky 認為那是反紅色高棉者有意灌水.

Chomsky 的這兩個質疑,我都沒有正確答案,但他的質疑卻曾經(甚至一直到現在)引起許多批評,說他在這種 "小事" 上斤斤計較,反倒影響了反美帝大業,另一頭則說他影響了人們對紅色高棉之滅種式屠殺的重視.

上上個月,Chomsky 自己在e-mail中提到這些往事,他認為,誠實比眼前的運動更重要,但他也說,他知道誠實仍有個極限,他說,當有個歹徒沿路追殺一名小孩時,歹徒若問他小孩去

向,Chomsky 說他這時候當然不會說實話;但他認為,在一般情況下,一就說一,二就說二,盡量求實,至少不要刻意撒謊或灌水,會比眼前的成敗更重要.

這位女記者安娜顯然也是這樣的人,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她講的話值得人們聆聽的原因. 她不一定講得對,但你至少可以放心她不會為了某種所謂偉大目標或理想而刻意撒謊或扭曲事實.
這或許會讓你裏外不是人,各方都得罪,連同志都會討厭你之龜毛,但如果你放棄這一點,如果連基本事實的呈現或基本原則都要把它變成一種 "手段",那你不管講什麼,其實也都只能姑妄聽之或甚至直接當做放屁,就好像市面上各種親綠親藍的所謂學者或文人媒體人之不可信任一樣.

他們當然可以親 XX, 但他們的 "親" 顯然影響了他們對基本是非的誠實與態度. 如果某一種行為是錯的,那不管誰做它都是錯,那才叫誠實;以犧牲基本原則為某一種顏色或立場或某一種理想打拼,在我看來是可恥的.

1991-1992 年間,我脫離政治圈已經兩年,專心當醫生,但媒體似乎還沒忘掉我. 記得有一天,當時的大爛報民生報(似乎跟聯合報是同一老闆?)打電話給我,酸溜溜地說要採訪我有關我那篇引起軒然大波的 "1988 年兒童人權報告". 我接受了採訪,但隔天報紙登出,我講的話幾乎全部不見了; 說是採訪,但偌大一篇 "採訪" 裏頭,卻幾乎沒有一句話是我講的.

那報導篇幅很大,印象中至少佔了報紙三分之一的版面,甚至還附有漫畫插圖,畫一個戴眼鏡穿著像醫師白袍的人,從一個魔術口袋中,一臉喜悅地像在摸獎品一樣,摸出一個個數字,然後對外宣佈數字結果.

那篇 "採訪" 主要是在攻擊我的兒童人權報告裏頭有個數字不實,也就是十萬雛妓. 我當時反問對方,如果你認為十萬這數字不實,那你認為在當時那種政治高壓下,我如何可能取得更為精確的數字?

為了寫那人權報告,當時走訪了不知道多少官方單位,但全部遭到惡意抵制甚至恐嚇,連最基本的一些人口統計報表都說是什麼國家機密而拒絕提供,視我為 "敵人" 上門挑釁.

在那樣一種密不通風的高壓統治下,我寫那台灣 "歷史上" 第一篇兒童人權報告,在毫無相關資料而且處處受打壓的情況下,除了引用既有的報導,實在不知道還能有什麼更為詳實而且是我當時做為一個大學生能力和財力所及的調查方式.

你當然可以不相信裏頭數據的正確性,但你不能說那些全是我自己瞎掰. 我不是那種會瞎掰的人. 高醫校刊在登我這人權報告之前,校方為了撇清政治關係,一開始也是不斷抵制,抵制不成後就開始 "質疑" 其可信度,要求我一一提供資料來源. 我照做了,提供了每一個數字和事件的引用來源,校方終於沒話講,所以後來仍然不得不把文章全文刊出.

那十萬雛妓的數字是當時一婦女救援團體的粗糙估算,幾年後,另外有些團體則估算是七萬雛妓. 但這沒啥了不起,七萬或十萬或幾萬的差別,不外是有關雛妓年齡的定義以及 "曾經" 是雛妓和 "目前有多少" 雛妓的差別.

那都只是一種很含糊的說法,不是什麼學術研究,而我那人權報告的一切數字也幾乎全是這樣一些二手資料,雖然粗糙,但它們終究有憑有據,而不是我憑空瞎掰.

兒童人權報告發表後不久,有美國華僑把它翻譯成英文,寄給一些國際人權組織,後來,聯合國有篇官方文章,引用了十萬雛妓這個數據,台灣官方不爽,新聞局發表聲明否認,如果我沒記錯,宋楚瑜(當時好像是新聞局長?)還曾對此加以揶揄,說這數字荒唐.

那些當時充當官方打手的媒體,比方說聯合中時以及民生報,對我以及我所成立的兒童人權組織更是充滿敵意,打擊我之 "包藏禍心",說我是台獨陰謀份子,說我只是為了 "抹黑" 政府形象,為了 "打擊政府威信",而故意瞎掰這些 "社會黑暗面".

現在的人大概很難想像寫那樣一篇事實上很 "溫馨" 的人權報告,前前後後必須承受多少不可思議的折磨污衊抹黑和恐嚇,甚至人身安全的實質傷害,我還被抄過兩次家,連一些我喜歡看的電影錄影帶都被搶走,也許他們以為裏面是什麼危害政府的資料.

許多卑劣污穢得實在很不可思議的折磨,我迄今一直不知真相,所以不敢亂說,只能說那種傷害真的很沒有人性. 我能講的只是其中一些最簡單無害而且我對實情有把握或甚至有證據能證明的事.

比方說,一些陌生人(當然是情治單位的人),半夜常常打電話來恐嚇威脅,讓我不得安寧.有一次,半夜又一直打來,我聽出是一位高雄市警官的聲音.這警官,我曾經因為為擔任某一年兒童節示威遊行總指揮而跟他見過幾次面,他那晚大概是值班,拼命打電話來騷擾,在電話中像發狂一樣罵一連串髒話,我指出他的真實身份,他惱羞成怒說: "我們就在你家樓下,陳真你有種就滾出來!"

我沒有 "滾" 出去,而是走下樓去,走到門口馬路邊,張望四周,什麼人也沒有. 夏夜輕風涼爽,睡意全消,於是蹲在路邊摸一隻畏縮的流浪狗,等著那些說現在就要讓我好看的隱形人的出現.高雄文化中心旁林泉街口,靜靜的夜空和街道,美得不像話.

繁星無言,微風不語,我對這些不言不語的東西特別有好感,也許是因為在那樣一種高壓而且四周的人對你充滿誤解和扭曲的環境中,默然無語反倒成為最大的安慰.

夜越是黑,星卻越明亮,微小遙遠的一點光芒,卻彷彿能撫慰一個當時剛失去母親而常想著相伴走上黃泉路的年輕人的心.

陳真 2006 10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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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1  中國時報
政治陰謀殺了俄羅斯女記者

中央社
被刺遇害的俄羅斯新報女記者波利柯傅斯卡亞喪禮十日在莫斯科舉行,到底是誰殺了這位著名女記者?仍然是所有人難以費解的謎題。但是所有線索都指向此案背後有一重大政治陰謀。

據警方表示,波利柯傅斯卡亞死亡與其工作有關,俄羅斯新報十日出版有波利柯傅斯卡亞死亡特刊中報導,今年十個月來她撰寫一百多篇文章,主要分為三部份:俄羅斯車臣人質綁架案,俄羅斯聯邦政府軍在北高加索地區違反人權的案件及俄羅斯的車臣政策缺失。

波利柯傅斯卡亞行事風格直率,文筆尖銳,俄羅斯政壇很多人不喜歡她。但卻非常尊重她的專業與誠實的品格。連在喪禮追悼會都有來賓這樣坦承自己對死者的感情。

據了解,波利柯傅斯卡亞生前最後一段時間,一直在調查有關車臣地區頻傳人質遭綁架案,就是一些有錢居民與有錢軍人遭歹徒綁票勒贖。波利柯傅斯卡亞文章線索指向車臣政府涉嫌此事。

波利柯傅斯卡亞最後一次上電視,是死亡前一星期參加有關車臣未來發展討論會。一位主流媒體記者表示,自從車臣頭號叛軍領袖巴薩耶夫死亡後。車臣在新總理小卡狄洛夫領導下慢慢走上復興之路。波利柯傅斯卡亞當場反駁該記者說,卡狄洛夫野心勃勃才是車臣內部最大問題,車臣人民對擁有私人武裝力量的小卡狄洛夫敢怒不敢言。波利柯傅斯卡亞直率的言詞,讓現場所有人震撼不已。

由於小卡狄洛夫是蒲亭總統主政以來一手支持的,現在對小卡狄洛夫最有意見的波利柯傅斯卡亞死亡,小卡狄洛夫角色變得非常尷尬,連帶著蒲亭總統的國際形象都受影響。
這兩天莫斯科政情觀察家指出,命案發生後蒲亭總統曾經與美國總統布希通電話,蒲亭向布希總統保證一定要求警方迅速偵破此案。分析家說,這是非常不尋常的政治舉動,顯示俄羅斯有股反蒲亭力量正利用此命案影響俄國政情未來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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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1  中國時報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譴責俄羅斯記者遭暗殺案
中央社
被刺遇害的俄羅斯新報女記者波利柯傅斯卡亞(Anna Politkovskaia)喪禮十日在莫斯科舉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幹事松浦晃一郎(Koichiro Matsuura)今天發表聲明,嚴厲譴責這起暗殺事件,並期盼俄羅斯當局儘速破案。

松浦晃一郎讚揚波利柯傅斯卡亞捍衛新聞自由的勇氣與決心,並認為這起意外事件,不但對新聞界,對俄羅斯乃至全世界都是巨大損失。

他相信,俄羅斯當局已經開始著手調查這起暗殺事件,也希望儘早把凶手和策劃者緝捕到案,依法接受法律懲罰,並應與其罪行程度相符。

教科文組織引用無國界記者組織(RSF)統計報告指出,今年以來,俄羅斯境內已經有三名新聞工作者遇害。另據國際保護記者會協會(CPJ)統計,俄羅斯過去十五年來,新聞工作者喪生的人數高居全球第三位。

此外,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阿布爾 (LouiseArbour)昨天也發表聲明悼念波利柯傅斯卡亞,並稱她是「車臣和其他地區人權的勇敢捍衛者」。

2015年10月31日 星期六

當千夫所指,罪人便成代罪羔羊

尼采說: "The one who is punished is no longer the one who did the deed. He is always the scapegoat." (當一個人被處罰,他就不再是那個使壞的當事人,而成為一種替罪羔羊.)
這話即便用來形容陳水扁依然貼切不過; 面對千夫所指,有罪的已經不再是他,而是千夫. 就好比世人之譴責希特勒,可是,希特勒難道有三頭六臂,足以一人殺害數百萬猶太人?

希特勒原本醉心於繪畫藝術,可惜報考藝術學院沒考上. 馬的,當初是哪個有眼無珠的混蛋教授不錄取他? 否則我們就會多了一個藝術家而少了一個獨裁者.

可是,即便當初希特勒如願成為一名畫家,迫害猶太人的歷史恐怕也不會因此改寫;希特勒只不過反映了一種氛圍和時代的空氣,沒有希特勒,照樣會有另外一個人來做他所做的事.

阿扁或任何政客,何嘗不也如此? 他們只是我們豢養的一群羊,反映我們的習性與意志,反映一種普遍習性和文化. 你看,連婚喪喜慶這麼私人且嚴肅的事,也要大小政客掛名或出席沾光,或甚至要簽名要合照,以之為榮,那你怎能說阿扁的惡與你無關呢? 就在兩年前,阿扁再度來英國,這裏 "愛台灣" 的留學生們爭相走告,一片癡狂仰慕,你能說阿扁不就是你養的一隻羊嗎?

即便大屠殺歷史因為希特勒考上藝術學院而改寫,責任依然不是他一人所能承擔,把罪與罰歸給一二少數人是很不誠實很不道德的;若沒有一呼百應的群眾,哪來獨裁者? 若沒有敗德愚民的支持,哪來政客? 當權者難道不就是我們犧牲無數基本原則給拱出來的嗎? 甘地說,一兩億印度人竟然被一兩百個英國殖民官員給吃定,我們怎麼還好意思罵英國人,難道問題不就出在我們自己身上?

阿扁說他揹十字架,這話某種意義上是對的,因為當一個人被處罰,面對千夫所指,那他就不再是使壞的當事人,而只是孕育其誕生的群眾所豢養的一隻替罪羔羊. 原本靠牠吃香喝辣,現在房子失火民不聊生了,卻怪起無數羊群中的某一頭羊吃了太多草,這不會顯得很荒謬嗎? 只不過是一頭羊不是嗎? 他怎麼會是惡行本身或惡行的主體?

阿扁或大小政客的所做所為,有什麼特殊性嗎? 那些送往迎來或上下其手,就在這島上生活四周每個角落分分秒秒不斷地發生不是嗎? 有幾個人敢說自己一介不取,什麼利益也不要,比扁更乾淨?

特別是那些以什麼 "理想主義者" 自居道德姿態很高的什麼親綠學者,道德上更是齷齪,他們對扁之無數惡行不但從不吭聲,而且過去總是幫腔作勢,互利共生,現在看這個人臭掉了,自己馬上搖身一變變成白雪公主,變成清道夫,彷彿與這一切污濁無關,請問道德上還會有比這更具傷害性的嗎?

"非暴力" 的原意就是 "無害",無害就是不傷害,不傷害這個世界. 傷害敵人很容易,但有能力傷害卻不傷害就比較難. 不過,無害並不光是指的不用肢體暴力或軍事武器傷人肉體或取人性命,也不光指的言語抹黑造謠羞辱,更指的一種意志上的克制而非張揚.

比方說,當我們有了一種關係一種人脈一種美名或一種身份資歷,很容易就能從中獲得各種好處或資源或方便,小則當官或前途一帆風順,名利雙收,大者高高在上呼風喚雨,這一切全是所謂合法,但合法的卻不一定合乎道德. 道德跟任何感情一樣,是一種單行道一種絕對值,它不該是一種可以販賣成各種資源的東西.

在我看來,一個人從所謂 "做好事" 之中獲得各種現實的好處,即便不是可恥的,至少也是不光采的,這就跟醫生不應該收受任何來自病人的禮物一樣,因為那只是在傷害你原有的善意. 一個人求仁就讓他得仁,而不是讓他得到好處.

我當然不是說當官就必然是一種好處,但啥是好處,我們自己心裏理應一清二楚. 今天你之所以得到這個職位得到那筆經費得到種種方便順暢與地位,難道真的是因為你很傑出? 難道這裏頭往往不就是一種分贓與買賣?

這就是一種傷害;這樣的傷害雖然肉眼不可見,但它的傷害卻入骨. 比起一隻或許吃多了草的替罪羔羊,那些指控羔羊罪證的正人君子們,恐怕才真的齷齪下流.

污濁亂世中,我們該唾棄的並非表面揚起的一番塵土,而是那些衣著光鮮言語空洞而漂亮的正人君子們,他們恐怕才是真正的道德之賊.

陳真 | 2006.09.29 08:38 | #
尼采說: "The one who is punished is no longer the one who did the deed. He is always the scapegoat." (當一個人被處罰,他就不再是那個使壞的當事人,而成為一種替罪羔羊.)
這是從字面上翻譯,從意思上翻應該是: "當千夫所指,罪人便成代罪羔羊."

魯迅說(?),"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千夫不是什麼光采的事,特別是在這鬼島上,一窩蜂的事即便表面上是對的,往往也不是什麼光采的事. 即便是罪人,當千夫所指,他就脫了罪,成了祭品.

當祭品上桌,香味引來一批饕客,人數往往眾多,可是人多沒用. 當千夫是容易的,冷對千夫指就比較難. 千夫表面上或許是對的,但在道德上卻缺乏意義,甚至許多時候是敗德的.

比方說很久以前,喊國會全面改選被當權者視為等於喊台獨,喊台獨是要砍頭的,於是千夫指向那些喊國會全面改選的人,說他們是陰謀份子.可當這些 "陰謀份子" 忍受污名化的痛苦,承受各種身家性命的傷害或危險,反對萬年國會慢慢成了主流意見,於是資深民代被醜化為老賊,李登輝宋楚瑜等當年的主流派(相對於郝柏村等人的非主流),於是開始動員推翻老賊,獵巫程度就跟現在倒扁差不多,一連串的千夫指(包括什麼三月學運),指向另一股被污名化的勢力,逼 "老賊" 下台.

表面是非上,資深民代當然應該下台,但千夫可別講什麼道德正義,那只是一種政治鬥爭及人多勢眾的自然傾向,而不是什麼道德壯舉.

當千夫有啥難? 人多的主流一方總是安全的不是嗎? 在眾口噤聲時你若敢罵,那令人佩服,可當你屬於大多數一方,一堆人打一小撮手無縛雞之力毫無招架能力的年邁老人,有啥道德可供憑弔? 甚至不過就幾天的大拜拜式所謂抗爭,一些小表哥小表妹,學人家六四那樣,喊些口號,蠢血沸騰一番,迄今卻動不動就貼個窩囊標籤在身上說什麼學運世代. 沒有比這更沒出息更虛榮的了.

90 年代的台灣,打老賊就跟現在打扁一樣,即便表面上是對的,但可別說那是什麼道德理想. 在善惡變遷的過程中,我們更應注意的是禿鷹,也就是那些 "你打拼我收割" 的紳士淑女們,永遠站在政治正確的一方,或擺著某種與其人其事極不相稱的道德姿態.

當祭品上桌,聞香客蜂擁而至,各顯神通挖點肉吃,或滿足一下某種意味著正義的高亢內分泌,如此而已. 至於那些血滴子般的道德指控,千夫如果真的當它一回事,那麼為什麼我們的生活中總是四處充斥著扁珍那樣的所謂貪腐情節? 從都市開發到藥品採購,從金脈到人脈,大小工程,高低人事,很少是乾乾淨淨的.

這幾年我發現,幾乎所有政治上的舊識全部當了官,只是小官或大官的差別,大者五院院長,小者地方局長或學界主管,但他們何德何能? 原來所謂國家機器是這樣一種可以分而食之的東西. 這些事並非始自今日,但挺扁擁扁者可曾真的對此感到憤怒與污濁?

甘地說,"你若要改變世界,得先讓你自己成為你所希望的那樣一種世界."

你唯一能改變的其實不過就是你自己,如果你連自己都改變不了,世界怎麼有可能被你改變?

2015年10月29日 星期四

統獨不具有任何內在價值

陳真 | 2006.09.27 00:20 | #
(續)
至於cc所說的清廉民主及本土三大價值也不對,一個相信自由民主的人不該以種族或國族做為一種衡量是非的價值,凡是以所謂本土或相對的中華民族主義為價值標竿者,都跟自由民主背道而馳,反倒應該跟希特勒歸為同類才對. 這只是政治學的ABC 不是嗎?

你可以支持統,也能支持獨,但它只是民主自由 "底下" 眾多選項之一,而不是一種價值.它頂多只能說是一種利害考量,就像做生意一樣,哪邊利潤高我就跟哪邊做買賣,完全不具任何內在價值--如果你真的相信什麼民主自由的話.

把所謂本土抬高為一種價值,與希特勒何異? 與對岸狂飆的民族主義有何兩樣? 口號不同而已,內在思維邏輯是完全一樣的. 愛台灣跟愛中華,對一個相信自由價值的人來講,有啥兩樣?
我幹嘛要愛什麼台灣國或偉大中國? 我又不是戀物癖,想愛的人自己去愛,它怎麼會是一種價值?

價值必然是普世的,否則也不該叫做價值了,價值是一種大多數人所所應接受的想法,比方說人權.你總不該說你反對人權吧? 但我難道不能反台獨或反統一? 在這個基本意義上,連 '"民主'" 都稱不上是一種價值,它只是一種協商約定的遊戲規則,更何況八竿子打不著一點邊的什麼 "本土".

一方面把本土抬舉為一種價值,一方面卻高喊民主自由,這在概念上是矛盾的自欺欺人的,在實務上則只是憑添悲劇與無謂的對立與衝突,畢竟台獨對你來講是美食,對別人來說卻很可能是毒藥,它終究不該也不可能是一種價值. 這難道不是一種最基本簡單的文明法則?

在這冒牌真理四處強迫擴散氾濫成災的鬼島上,這麼一些極其簡單的道理卻似乎反而變成一種很稀奇的想法.

黨外時代,這些道理大家朗朗上口,大家都懂,怎麼現在卻似乎變成一種離經叛道的思想? 過去十幾年,台灣玩民主自由的表面花樣是玩夠了,但骨子裏及精神上卻朝著反方向急速墮落,可悲的是都以真理之名.

陳真 | 2006.09.27 01:07 | #
(再續)

本土? 誰不是本土? 難道有誰是外國人? 啊! 有啦,那些台獨大老許多是美國籍或美國人的爸爸. 可是,如果我們能接受一個台灣人擁有外國籍成為美國人,那為什麼兩岸統一卻叫做賣台或台奸?

惡形惡狀地喊 "中國豬" "支那人",跟溫馨動人地把愛台灣或什麼本土視為一種真理,兩者的差別就像拿刀叉吃人肉跟徒手抓人肉吃,吃法不同,但吃人肉的野蠻本質卻沒兩樣,都是對自由心靈的壓迫與傷害. 拿刀叉吃人肉 "反省" 徒手吃肉者是很奇怪的,在旁人看來,不都是食人族嗎? 拿不拿刀叉,掛不掛圍巾,有什麼差別嗎? 這也叫做反省嗎?

林義雄過去很喜歡傑弗遜一句話: "我在神壇前發過誓,我要誓死反對一切壓制人心的暴政." 可是,如果強迫統一是暴政,強迫台獨或愛台灣或強迫接受什麼本土情操難道不也是暴政?

如果過去 "萬惡的國民黨" 那一套中華教條是錯的,那麼,時下這一套什麼本土愛台灣難道不是同樣可惡的一種東西? 就像雙胞胎一樣,哥哥先肆虐一番,輪到雙胞胎弟弟來糟蹋. 糟蹋就糟蹋唄,可是,糟蹋之餘就別說什麼自由民主與真理,那只是在侮辱我們的智商.

一個人儘可去愛爹愛娘愛美眉愛葛葛愛花愛草,但別愛什麼中華或台灣. 想愛當然也可以,不犯法,但那是你家的事不是嗎? 那畢竟不是擁有自由心靈的人會喜歡的,更不用說成為什麼真理或 "價值" 了.

陳真 2006 9 26

陳真 | 2006.09.27 01:23 | #
(又續)
cc 講的清廉民主及本土這 "三大價值",統統不成立. 民進黨的清廉差不多是它出生那一年的童年往事,而民主自由的天敵就是本土,兩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誓不兩立. 我是說,當本土變成一種價值而不僅僅是一種 "價值中立" 的自由選擇時,那它就強姦了民主,閹割了自由.

cc 不是唸社會科學嗎? 我是社會科學白癡,連我都懂這道理,cc 或民進黨人真的不懂嗎?
我並不是想鼓吹任何一種主義(比方說自由主義或無政府主義或什麼什麼主義),我只是想說,有些東西是內在矛盾自欺欺人的,你不可能同時擁有它們,因為它們在概念上是對立的矛盾的衝突的,就好像我不可能畫出一個圓的三角形一樣.

你要畫圓畫方畫三角我都無所謂,但你如果畫出一個圓圓的三角形,並說它是一種偉大三角,我會仰天長嘯覺得很無奈,那只是在侮辱我們的智商.

2015年10月28日 星期三

在乎

陳真 | 2006.09.22 01:14 | #
(續)
有句話說,"犬儒是道德的大敵". 現代所謂犬儒跟古希臘不一樣,現代犬儒是像我所認識的邱義仁那樣一些人,他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壞事,但好壞全然失去意義,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好壞.
人使壞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在乎好壞;前者依然保有了正直的可能性,後者則否,道德是非對他而言是毫無意義的東西,只要能贏只要爽就好.

我對納粹並不如世人那般厭惡,世上邪惡有遠勝於納粹者,在我看來,生活中就有很多這樣的人事物,比方說台灣菁英,你說有幾個人真的在乎什麼是非善惡? 少之又少. 這些東西對他們只是一種身外物,一種工具,就像民進黨那樣,嘴巴喊的,跟實際上的所做所為完全不一樣,就算過去有些時候做了點好事,但那依然缺乏道德意義,因為他根本不在乎好壞,他只是想奪權想滿足某種個人慾望或權位,所謂是非善惡只是一種工具,工具用完就丟,工具本身是沒有善惡意義的.

這樣一種不在乎好壞的心態,才叫做邪惡,但納粹不是.納粹甚至認為自己是對的. 最近去看倫敦的戰爭博物館,我看那些每天處死病人的醫生護士納粹志工,個個笑咪咪,溫文良善,而且全是志願從事,視為一種榮耀. 博物館牆上寫著: 該集中營裏有七千位志工,他們全是懷抱理想,志願前來,並沒有人被強迫.

他們把智障者或老年失智病患或猶太人安樂死,這些行為在我們看來是錯的,問題是,這些醫生護士或一般志工並非不在乎對錯,相反地,他們很可能比我們一般人更具有正義感. 

基本上,我仍然尊敬這樣一些人,但我對那些根本不在乎對錯猥猥瑣瑣不擇手段的人,卻無絲毫敬意--不管他們做好事或做壞事.

看人要看一個人的底線

陳真 | 2006.09.10 18:52 | #
我的經驗不是這樣, 並不是一群 (社會階層較高的) 媒體人文化人或 "學者專家" 或高官政客渲染鼓動另外一群 (社會階層較低的) “無知” 百姓, 發揚陰暗人性. 不是這樣. 事實是: 他們之間並無區別, 在陰暗處你我他根本就是一體的, 沒有階級之分、有志一同的.

有許多次經驗讓我感到訝異. 比方說五分鐘前, 以真實身份講話寫東西時, 一副謙謙君子好男好女的翩翩丰采與口吻姿態, 例如 “個人感到很遺憾” 或是 "我對您感到相當敬佩" 您您您個不停, 相當有禮貌, 可是才一轉身, 它媽的立刻變成藏鏡人, 整個嘴臉完全不一樣了! 變得流里流氣猥瑣不堪,什麼話都敢講, 什麼事都敢做, 一明一暗整個口氣態度判若兩人.

這些匿名的人幹些很下流的事來傷害他心目中的異己或敵人或看不順眼的人,你從對方做的這些窩囊事看來, 你一定會以為這是一些什麼社會邊緣人, 面目模糊, 無名無姓似的. 但許多次經驗讓我感到訝異, 對方不但有名有姓, 而且個個大有來頭, 甚至還是咱們的領導呢, 只差不是最高領導.

若以為陰暗處有著什麼社會身分的區別, 若以為那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無聊男女才會做那樣一些窩囊下流事, 這絕對是誤解. 所謂日理萬機或一副社會名流模樣的那些人, 他們每天照樣收信照樣留言照樣看網站照樣做這個做那個照樣做些陰陰暗暗的事. 千萬不要以為在網路上匿名惡搞的人只是一些什麼社會邊緣人, 這100% 不對. 事實是: 他們經常就是那些我們甚至耳熟能詳的人 (敵暗我明,我不敢舉例), 他們絕不是什麼被鼓動的一群無知無聊的搖旗吶喊者.

事實上, 陰暗處什麼人都有, 有史豔文, 有史懷哲, 有甘地, 有道德導師, 有華盛頓, 有德雷莎, 有各部會首長, 有各種院長, 有總經理, 有董事長, 有醫師, 有教授, 更有各種滿口漂亮理想的明日之星或青年才俊或進步青年, 只差我不知道裏頭是不是有陳水扁而已.

懦弱是人性, 但窩囊不是. 如果是, 那便是一種扭曲的人性. 別以為陰暗處使壞者是一些可憐虫或什麼社會邊緣人, 絕對不是, 他們裏頭很可能就有你的上司你的長官你的師長你所熱愛的作家或文化人或各種在社會上大方地以清流人士或德高望重人士面貌出現的人...

這不是人性本然, 這是一種長久扭曲的人性. 如果是人性, 那理應普世皆然, 但我不相信西方社會有這麼扭曲的一種狀況, 但在台灣, 這卻是常態. 我們的所謂菁英只是收入較高, 學歷較高, 但道德水平和美感卻似乎反而比一般人更低許多; 低沒關係, 問題不在低, 問題在到底有沒有個底線? 到底有沒有什麼事是他們在四下無人處也絕對不去做的?

但我完全不是要鼓吹懷疑主義, 我並不是要教人懷疑他人的正直, 就好像我絕不會在人格上懷疑林義雄或高俊明牧師一樣. 我倒覺得一個人的心是完全藏不住的, 白天史豔文晚上千心魔的狀況, 只會欺瞞那些沒有能力識人的人. 但不管怎麼樣, 若以為陰暗處只是存在一些處於社會邊緣地帶的人, 這想法完全不合經驗事實.

我過去也總以為這只是一些面目模糊的無聊人士, 窩窩囊囊地躲在陰暗處做一些企圖傷害人的言行, 但後來我逐漸發現, 只要四下無人, 台灣人不管身份地位如何, 嘴臉和人性似乎很容易就會走樣, 彷彿對陰暗之誘惑毫無抵抗力.

你不能說這是人性, 若是人性, 理應舉世皆然, 但我發現西方人不至於窩囊扭曲至此, 我也不曾在其他社會發現這麼普遍的一種扭曲與陰暗.

我敬佩講理的人, 我同樣敬佩不願講理或講理已到盡頭進而以命相許或同歸於盡的所謂恐怖份子, 但我對那種窩窩囊囊陰陰暗暗的猥瑣人士 (白天通常是史豔文造型或明日之星), 卻不知道要從何欽佩起. 這絕不是人性, 天底下哪個菁英社會有著這樣一種極其普遍的猥瑣性格?
小時候的台灣仍是農業社會, 人們辛勤工作, 正直坦蕩地活著, 一就說一, 二就說二, 就連流氓打架都講一種道義, 不會五個打一個,不會你空手我拿棍.

我住台南新町, 是全台灣最繁榮的風化區, 上百家妓院, 路邊雜耍或賣藥成千上百, 是非多, 常有武打場面. 有一次見人拿武士刀互砍, 無辜波及路邊一家小攤販的蝦仁肉圓攤位, 打壞了幾把椅子和碗筷, 事後聽老闆娘說, 流氓還賠償鞠躬道歉, 眼看就要下跪請求原諒.

至於當時的菁英, 雖然人品差一些, 但好歹也都普遍有著一種尊嚴和善意 (至少我小時候的感覺是這樣), 有所為有所不為. 但現代菁英卻不然, 漂亮理想論述得異常起勁, 膨風再膨風, 但我很納悶究竟有沒有什麼事是他們絕對不會去做的? 老實說我完全看不到這樣的底線, 只要四下無人, 似乎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這不是法律問題, 當然也不是一種哲學問題, 更不是一種知識. 這是一種眼光, 一種品味, 一種美感或道德感,一種看世界的方式. 除非我們由衷鄙夷窩囊陰暗與扭曲, 除非我們改變看待人事物的方式, 除非我們正視人性的基本價值, 或許才有一線改善生機; 光是議論這裏頭的知識原理或法律條文或高喊空洞的崇高道德教條, 無非自欺欺人.

我們缺乏的是良心和人性的底線, 而不是缺乏一套崇高的道德標準. 我們是缺乏具有健康人性的正常人, 而不是缺乏具有偉大情操的聖人. 這跟政治一樣, 台灣政治不好是因為人民素質普遍不好, 而不是因為我們的英雄數量不足.

我們並不是 "該做什麼", 而是 "不該" 做什麼. 我看人好壞不是看他做了什麼, 而是看他有沒有什麼事是他絕對不會去做的. 道德的基本句型是你 "不該" 如何如何, 而不是你 “該” 如何如何. 正直的人總有些事是他絕對不幹的, 而不是他該去幹些什麼偉大的事才稱得上正直.

市面上很多道德導師常教我們要做什麼好事, 我覺得那些全是敗德的虛榮, 全是自我膨漲, 全是自欺欺人. 你只要活著就好, 你根本不需要去 "做" 些什麼好事, 你該嚴肅面對的是 "不做" 什麼.

陳真 2006 9 10

2015年10月9日 星期五

你敢講真話嗎?

陳真 | 2006.05.23 20:42 | #
謝謝阿忠,好戲在後頭,我可以等.
至於廣告留言,這我就不知道如何對付了,這部份不是我負責,我能做的只是動手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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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前: 中正路還沒講完:
比方說我的好朋友楊秋興,他可以算是民進黨這幫貪得無饜的豺狼虎豹裏頭的一個異類了,他不貪不瀆,充滿正義感. 可是,前幾天他卻提議說要用鞭刑對付那些失學到學校搗蛋的輟學生.
學姐說,你的好朋友怎麼這樣? 我說,我們的朋友或同事同學裏頭,又有幾個人不是這樣? 如果做個民意調查,我想大部份台灣人對這野蠻荒唐的鞭刑提議恐怕都會投贊成票.

就算少數人投反對票,那也不意味著他們就與多數人有何不同. 人與人的不同不是由 "意見相左與否" 來切割,而是由你對你的意見所持的 "態度" 來區別. 也就是說,就算有少數人投反對票也沒有多大意義,重點在於你對你所反對的東西具有多少熱情.

我自己的經驗是這樣: 不管漂亮口號喊得多響亮或聲嘶力竭, 往往只是更顯出這些漂亮人事物背後更為入骨的卑鄙. 台灣社運往往讓我想吐就是這樣, 做 “什麼” (what) 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麼做 (how), 或者說, 重要的不是你現在喊出什麼意見, 也不是你對這意見做了什麼美麗亮眼的工作, 而是你對這些意見或工作所抱持的態度, 也就是說, 它跟你的生命有多少連結? 它對你到底有多重要?

我對一般反動野蠻的飲食男女大抵充滿好感, 總希望自己是他們的一份子, 但我對那些會在報上或網路上寫一些什麼改變世界啦革命啦解構啦文化論述啦等等這些台灣人, 卻打心底看不起, 連想都不願去想, 彷彿什麼骯髒的東西似的, 窩窩囊囊猥猥瑣瑣, 滿身虛榮, 幾乎每一句話都是假的、虛構的、騙人的; 一言一行無非只是在為自己打拼, 奪取利益和地位, 建立一種根本與事實不符的形象.

當然不是每個這類人士都讓人想吐, 但是, 在這類正義圈或 “娛樂性” 知識圈子中, 正直的、當真的、乾乾淨淨的, 總是少之又少.

至於一般不會論述的飲食男女, 大概就是會支持鞭刑的那些人. 對此我不意外, 但你看, 當楊秋興在其做為縣長所主持的 “教育” 會議上做此提議時, 順便問現場幾百位校長或教育主管等等教育界人士贊不贊成用鞭刑對付失學卻來學校搗蛋的 “壞學生” 時, 全場居然沒有半個人舉手投反對票.

我不相信意見會如此一致, 居然 100% 的人贊成鞭刑; 這個一面倒支持的景象,只不過意味著這一群所謂教育界人士不敢在楊秋興縣長面前唱反調.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不敢”. 支持某種意見並不足以區分人與人的不同, 但 “敢不敢” 是一種態度, 是態度使這個人不同於那個人.

如果意見那麼重要, 那麼, 大家以前還在野時, 不是幾乎每個人都曾說過或歌頌過說要當一個 “永遠的反對者” 嗎? 可是, 請問當年同志, 幾個人還在野? 幾個人仍是個反對者? 幾個人沒有從這裏頭得到半點好處?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些所謂意見 (比方說台獨或反戰或人權或弱勢優先或社會主義或反歧視或批判精神或反對精神或正直或清廉或儉樸或….等等等等等一大堆 “論述”), 其實只是一種謀生工具, 藉著它來搖身一變, 吃香喝辣.

過去的同志如此, 新一代這些更加喜歡 “論述” 的窩囊小渾蛋就更不用說了. 過去的人, 好歹為他們的言行付出過代價, 但新一代的窩囊小混蛋, 你只要觀察一下他們的生活方式馬上就能明白他們是一些什麼樣的人. 別說坐牢, 也別說任何小小的什麼犧牲前途, 事實上, 他們一邊喊革命喊解構喊平等喊一大堆, 一邊卻努力向權勢靠攏, 吃相總是十分難看, 除了虛榮還是虛榮.

這些是 “菁英”, 所謂菁英就是一小撮特別窩囊混蛋的人, 既然是一小撮, 其實可阻擋在耳根之外, 略而不提. 真正重要的仍是一般飲食男女, 也就是像那些全體舉手支持 “楊縣長” 的鞭刑提議的校長或學校幹部.

我做過一些所謂公益的事, 也做過政治上那些所謂公義的事, 不管是公義或公益, 當眾所矚目時, 天啊, 大家都很 “熱情”, 甚至為排名為名字上報與否爭風吃醋, 可是, 真正需要人手時卻往往找不到人.

如果你問我做過什麼黨外革命事業, 我印象最深的不過就是折傳單、寫信封、貼郵票, 經常一個人搞到天亮. 每填一個地址, 貼好郵票, 每弄好一封信, 最快也要三分鐘. 如果弄一千個, 那就是3000分鐘, 也就是 50小時. 一天弄10小時, 也得忙個 5天. 這時候, 你四處拜託說誰來幫我忙吧? 一般是沒有人會理你. 因為記者不會報導你貼郵票寫地址這件事. 社會普遍認為這事不重要, 不厲害, 不感人, 因此也不是鎂光燈聚焦所在. 這時候, 你很難找到許多人幫忙, 反而是一些不參與革命的小朋友或飲食男女倒是很樂意幫這個忙.

我常想, 如果今天每填寫一封信可以得到一分, 累積若干分數之後, 就能據以做為某種證照考試或升等的依據或申請工作的強項, 恐怕大家都會搶著做這件事, 甚至付錢來填寫信封都肯.

過去每次為了改變世界而開會, 總是這個不能來, 那個有事, 剛好家裏有事, 剛好最近比較忙…等等, 不愁沒有理由. 可是, 如果今天是你去應徵工作, 如果今天是醫師執照考試, 如果今天是跟初識女友約會, 你還會 “剛好家裏有點事”、還會遲到嗎?

平常在工作上, 私底下大家當然什麼難聽話都敢講, 可是, 檯面上就不是這樣了, 對 “長官” 更是體貼得無微不至. 不信你看 “教育” 部長杜正勝, 只不過是請他糾正一下陳水扁用錯某句成語, 他不敢就是不敢, 窩囊得跟什麼一樣, 硬要瞎掰什麼罄竹難書正反事物都可形容. 當然可形容正面, 但那是一種特例或是一種玩笑, 而不是罄竹難書這句話的一般用法.

杜先生不是教育部長嗎? 不是勉勵過大家很多做人做事的大道理嗎? 但連這麼小的一件事, 他卻沒有半點做為一個人應有的正直和單純. 指出 “老闆” 成語用錯哪需要什麼勇氣? 但他不敢就是不敢.

重點就在於這個不敢, 這樣的 “不敢” 太普遍了, 日常生活中, 幾乎很難找到敢的人, 大多窩窩囊囊不是嗎?

當大眾對杜正勝嘲弄其 “不敢” 時, 問題是, 他的不敢難道不是台灣人的常態? 而且, 在這社會中, 反而是那些單純的、“敢” 的人會被視為怪物不是嗎? 當大家都在收回扣或拿藥商好處或病患被任意虐待時, 他媽的有哪個醫生站出來說一聲不? 而說這麼一聲不, 可怕的不是在於誰會報復你, 可怕的反而是這個醫界圈子中那些所謂 “沉默的大眾”. 他們表面上呼應你的 “不”, 表面上或許甚至還會 “讚賞” 你的 “勇氣”, 但如果你不是麻木不仁的笨蛋, 你應當聽得出來這些呼應與讚賞是帶著什麼樣的嘲諷或 “鄙夷”—一種像在欣賞什麼珍禽奇獸那樣一種態度, 甚至比這樣的態度更惡意. 問題是, 台灣社會有哪個圈圈不是這樣?

我反覆要說的是, 政客之惡行惡狀或窩囊無狀, 哪一點不是台灣人之常態? 既是常態, 有什麼好生氣? 既是常態, 意味著絕大部份人之中不管挑誰去當哪個職位其實都一樣. 因為這社會表面上呼應或讚賞一些好的行為, 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法條千條, 不如人脈一條. 沒有人脈, 無一事可成, 受盡刁難. 一般民眾如此, 各種衙門或機構就更不用說了.

當別人覺得你位高權重或他對你有利害方面的考量時, 你要辦些什麼事都可順利辦好. 可是, 今天他如果覺得你對他無關緊要或覺得你是個無足輕重的人時, 連問一下你們有沒有賣塌塌米, 都馬上會被揮手趕出來.

大家表面上都討厭特權, 可是它媽的在台灣我就沒見過幾個真的由衷厭惡特權並且盡量迴避因自己的人脈關係而獲取利益的人. 我覺得自己基本上是這樣的人, 所以我敢公開這麼說, 但是這樣一種在西方社會或許稀鬆平常的生活態度, 在台灣能有多少知音?

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一個社會播下什麼種, 自然就會結出那樣的果實, 當你撒下西瓜子, 日後生出一顆大西瓜時, 這並沒有可遺憾或憤怒之處.

2015年10月5日 星期一

討論

陳真 | 2005.07.12 01:17 | #
以下與任何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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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有一次一位個性海派達觀的前輩,跟國科會還是什麼會,申請了一筆錢,做了一個有關某種治療之療效研究,檢驗病患之「社交能力」是否提升。後來,研究結束,發表隆重報告。我那時還很年幼無知,雖然知道一些有關是或不是的「政治」學原理,但心裏想,演講者既然是自己的好朋友,他又這麼樂觀平易近人,應該響應一下,討論討論。於是,本來堅守研討會絕不開口的原則,那次我就起來講話了。

我批評他的研究在方法上和概念上有問題;這將嚴重影響其結論之可信度。我的質疑應該挺具有說服力才對,沒想到對方卻當場發怒,他不提出反駁,反而一直公開抱怨說「陳醫師,你知道我們做這些研究有多麼辛苦嗎?」講得很激動。我知道很辛苦,但一個有關是或不是的問題,會因為辛苦而改變嗎?

散會後,人們興奮起來,紛紛跑過來打聽「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為什麼你要修理他?」當我拼命否認,人們也就越認定有些什麼「內幕」在裏頭。

那是我最後一次在台灣常見的各種研討會上講話。當然,我之所以不講話主要是因為我想講的話,通常需要講至少八小時才有可能講得清楚,但即便我有辦法扼要說明,我還是不講。人家點名要我講,我也不講,我才不會「中計」。因為這根本不是一個真的想討論的社會。

當你面對是或不是時,你往往不是動腦筋去思考究竟是或不是這樣一個知識問題,而是發動心機去思考對方究竟喜歡聽是或不是;思考要如何安全地說是或不是,才不會惹禍;思考該用什麼方式來包裝是或不是;思考該用什麼方式來暗示你的「是」其實指的是「不是」,而不是就是是;外面若天氣好,那也許就是,否則就不是;對方人品更需考慮,以便決定一加一是不是等於二。你得努力壓制你的知識和大腦,並努力擴展你的政治敏感度與心機。這種折磨,實在很難受。

記得孔子曾經說誰「聞過則喜」,但我倒沒遇過幾個聞過則喜的人,通常是聞過則踢,聞過則不爽,或甚至聞過則潑硫酸,聞過則給你報應。

而且,當你說了是或不是之後,人們會開始研究你「為什麼」要說是或不是?「背後」有什麼動機?有仇嗎?派系不同嗎?打壓嗎?看不順眼嗎?有什麼利益衝突嗎?

我曾經為了醫師老是集體接受藥商好處的事,表示不以為然,一個人跳出來公開發難,要求住手;結果惹起很大的反彈。那時面臨最多的反彈都不是在討論醫生跟藥商拿好處對不對,而是討論「你是誰?代表哪一派?為什麼要鬥爭我們?你背後還有誰?憑你一個剛畢業不久的醫生,怎麼敢這樣?」

後來,一位老大頻頻打電話來,問我「之前是哪來的?」就像黑道在問人「哪個角頭的?」「混哪的?」但我當時誤解了這句問話,以為是在問我之前待哪個醫院,我就如實秉報,結果對方嘿嘿嘿冷笑幾聲,說跟他猜的一樣,果然是某一派人馬在搞鬼,然後說了一堆某一派的壞話,只差沒說他們姦殺擄掠。

我趕緊澄清說,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只是說我之前在哪工作而已,但對方顯然不予採納。後來有沒有引起兩派火拼,我就不清楚了。但是,經過這些教訓,我就越來越不敢講話,所有事盡量當做沒看見,並且努力向邊緣地帶「沉淪」,遠離「中央」;畢竟邊緣地帶安靜一點、單純一點,沒有那麼多心機和刀光血影。

有時,甚至只是批評一下所謂心理治療或心理分析在概念或實務上的一些知識問題,也會惹來怨恨和報應,彷彿你侮辱了誰或故意要找誰的麻煩似的。但是,這樣的批評,包括探討整個精神醫學之知識本質,在西方,相關文獻難道不是累積得像山那樣高?哪有什麼知識是不能批評的?

不能批評的東西,比方說聖經,根本稱不上是一種知識。知識的建立,就是透過最大程度的批評,而不是透過莫名其妙的擁戴。

陳真 2005. 7. 11.

2015年10月3日 星期六

不把人當人

陳真 | 2005.01.09 10:16 | #
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這個紀錄片究竟播過沒? 我不太會查詢節目表, 找半天找不到這節目. 想把它錄下來. 有人若知道, 麻煩儘速告知, 以免錯過.

想到台灣, 我心裏經常只有一個字: 恨! 或七個字: 恨恨恨恨恨恨恨!

這個島十分異於尋常國度, 它有個重要基本特徵就是: "不把人當人." 特別是那些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 更是完全不被當人看待; 甚至只要稍微落了難, 有求於人, 你就不再是個人, 無絲毫尊重, 你的社會地位越低, 你就會越慘.

以醫生護士來講, 一般人雖然仰慕醫生的多金和地位, 但也同時對之充滿憤恨. 就連我這個醫生也不禁會恨醫生護士, 因為他們之中的許多人真的很沒有良心, 根本不把人當人看. 就技術和臨床經驗而言, 台灣醫生似乎要比英國醫生好上許多, 但我若是個一般人, 若沒有享有醫生同行的特權, 那我真的寧可被英國醫生給醫死, 也不願被台灣醫生護士糟蹋.

每次家裏有人生病求醫, 就是我長久噩夢的來臨, 我非常不願使用特權, 非常不願老是亮出自己的身份來警告對方給我客氣一點. 可是, 我對 "平等" 的潔癖, 卻經常害我生病的家人飽受不必要的折磨和身心傷害; 那些傷害, 幾乎到了沒有人性的地步. 真難想像, 到底是什麼原因, 為什麼這個島會教育出這樣的子民? 對人沒有絲毫尊重. 人們只是尊重你的 "身份" 或 "地位 ", 而根本不是尊重你這個 "人".

如果你是個殘障者, 你哪裡也不能去; 你年紀大了, 如果仍然騎摩托車, 手腳不是很靈活, 別人照樣撞你罵你, 根本不把你當人看.

如果你是個無法適當照顧自己的精神病患, 那你和你的家人都慘了, 簡直不知道要怎麼活, 不知道要忍受多少莫名其妙的屈辱和排擠. 至於難民或外勞等等, 那更不用說了.

最近家人生病, 過些日子要回家, 最近都在忙著連絡, 電話一打到加護病房, 打到護理站, 它馬的我就滿肚子怒火, 做威做福, 百般無理刁難, 非得要亮出醫生身份似乎才能得到一點基本尊重和應有權益; 連尊重都沒有, 更不用說對人的體貼了. 不像在英國, 曾生了幾次大病, 醫生護士像在伺候什麼貴族一樣, 他們大多不知道我是醫生, 但對我這樣一個不用繳稅而且生病住院照樣全部免費的異鄉人, 卻如此友善, 體貼到家. 不是因為英國人善良, 而是台灣人實在太恐怖.

這個島的人性, 有著很嚴重的病, 但我們自己卻毫無病識感, 整天愛啊愛啊講個不停. 茹毛飲血的外邦人不說一個愛字, 但他們卻善待任何落難或需要幫助的人; 他們一視同仁, 並不特別看重任何人, 不管他有多少財富或權勢地位.

陳真 2004. 1.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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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時電子報 2005 / 01 / 06 (星期四)


台灣人蛇 惡行「傳」遍世界

【中時電子報 】 修淑芬/台北報導台灣人口販賣的惡行,吸引國際媒體關切。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在去年11月中旬,指派3位專案記者前往新竹靖廬收容所,採訪遭人蛇集團誘騙來台賣淫的大陸女子,從遭誘拐、偷渡來台、接客、受監禁、被強迫試工(性侵害)的整個過程,BBC均製作成紀錄片,預計1月間向BBC全球1億名觀眾播放。

BBC英國國家廣播公司,是全球最具公信力的新聞媒體之一。BBC於去年展開製作「國際人口販賣專題」,分別前往非洲和亞洲,除了東南亞國家外,台灣也被列為主要採訪國之一。
婦女救援基金會執行長陳琬惠指出,BBC是在去年11月中旬抵台,共派遣1位專案製作人、2位攝影記者,在婦援會安排下前往新竹靖廬收容所,採訪確實遭受人口販子強逼來台賣淫的受害大陸女子。BBC記者前後進入靖廬多達3次,其中2位受害者的採訪時間更長達3、4小時。受訪大陸女子均是遭誘拐來台,離家的年紀皆未成年;一位少女指出,她被騙來台,卻要償還20萬元的偷渡費,為了早一點償還偷渡費,有人3、4個星期內接客次數高達200人,因為1次交易3、4千元,1個客人只可以抵債1千元。
可是,萬萬沒想到,當「償清債務」後,經紀人會把她們轉賣出去,而每轉賣一次,她們又得再還清另一個20萬元,這樣一轉一賣,有人被轉賣5次以上,根本不可能有還清的一天。
受訪女子也對BBC透露,經紀人、馬夫或他們的朋友們,總假借「指導她們接客」說法,不定時強迫「試工」,實則在進行性侵害;甚至有被關在小房間內,被試工試了3天,遭集團所有成員、成員的朋友輪暴整整3天。
陳琬惠指出,BBC這位男性製作人在採訪過程中,幾度潸然淚下,無法置信人蛇集團對待受害女子的行徑,竟然如此殘忍、枉顧人道。而讓BBC記者感傷之處,除了人蛇的惡行外,BBC也感傷這群本應是受害的女子,卻被台灣官方視如犯罪者一般,被囚禁在靖廬,無法自由行動,只能焦慮地等待「接駁她們回家的船,趕快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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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09  中國時報
別讓人蛇吃掉台灣的國際形象
中時社論

台灣是一個怎樣的國家?不久之後透過英國BBC看到台灣的全球逾億觀眾,可能會得到一個印象是:台灣是個性癖怪異的地方,是個巨大的人肉市場,是個喜歡欺凌外來弱勢者的地方……。台灣,是個身體飢渴、心靈乾枯、靈魂生病的地方。
或許有人說,這個世界上何處沒有殘忍、何處沒有色情交易、何處沒有違法亂紀的事,BBC何須挑上台灣做特別報導?人類固然有共通的罪性,性的消費也常被認是人類最古老的一種需求,然而,不可否認的卻是,這幾年來,台灣人心的悖逆與敗壞、法律執行面的鬆散乃至於日益複雜的共犯勾結,使得台灣聳人聽聞的凌虐、變態事件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增加著。例如,終止童妓協會連續兩年進入收容大陸偷渡客的靖廬調查發現,從大陸被騙偷渡來台的十八歲以下少女人數,由九二年的六十二人,暴增到去年上半年就已經有一三一人,換言之,未成年的偷渡人數的年增率近三○○%,偷渡來台灣的少女們,大多不過十六、十七歲,最小的甚至只有十三歲,相當於剛剛小學畢業的年紀,這些未成年的少女來台灣做些什麼,不問可知;如此涉世未深的年齡,當然是被騙被賣才會踏上這條人生慘路。

事實上,在台灣估計每年高達六千名的偷渡客中,女性的比率已經增高到七成以上,和過去偷渡客以男性為主的現象已大大不同;從這裡也不禁令人想到,大陸偷渡客已經不再是以勞力換取報酬的狀況,所涉及的是色情行業的猖獗,以及背後所隱藏著的龐大組織犯罪、集團操縱問題了。
偷渡已成人道的缺口以及社會治安的一大隱憂,尤其大量偷渡客的出現顯示出台灣人口販賣的問題,已愈趨嚴重。人蛇集團用騙、拐、搶,將大陸女子偷渡來台之後,直接送上拍賣中心按價售出,然後大陸女子們就過著無止境的皮肉生涯。一些單純的大陸女子以為來台灣是從事清清爽爽的服務業,甘心以二十萬元人民幣的代價來到這經濟富裕之處,期望做個兩年事,就可以改善一家子的生活,哪知道自己是來到了地獄。
即使事前就知曉來台灣會從事什麼樣的行業(據婦援會調查,只有五%的人知道來台灣是從事性交易的工作),也不可能預期到會過著夜以繼日賣淫、接客四百次之後才有可能拿到錢,甚至有四十七%根本拿不到工資的待遇,以至於遭到性侵、輪暴、性虐的悲慘命運;有些女子發現真實情況是如此之後,就認了命、決心拚命接客、賺錢,好早日償還人蛇集團要求的金錢數額,沒有想到的卻是,碰到的竟是全無人性的惡魔,一頭牛要剝五次、七次皮,人肉販子將大陸女子不斷轉賣出去,她們如在風中飄零的落花,墮入紅塵、萬劫難復;她們走上的是不歸路。
對蛇頭來說,這不是什麼良心問題,甚至也不是法治問題,而是利字當頭。每偷渡一名陸女,不但可以賺仲介費,往往還可以接著分女子接客的錢,有人估計,每個月偷渡五百個人,人蛇集團就賺進三億元,如此高報酬使得他們甘冒一被抓到就有十年刑期的風險,乃至於發生慘無人道的「丟包事件」,蛇頭為躲避追緝,並湮滅證據,竟把二十六名大陸女子推下海中,造成六人溺斃的慘劇。台灣人蛇集團的慘無人道與大陸偷渡問題的日益嚴重,引起社會各界與國際的高度重視,雖然有兩名船員被判處死刑,另有相關船員被處四年、六年不等的刑期,但顯然在利之下,人蛇集團依然猖獗。英國BBC在去年十一月間特別派遣了製作人與記者,來台灣製作專題,據聞,在訪問靖廬被迫賣淫的大陸女子陳述其在台遭遇時,BBC的這位男性製作人竟然控制不住幾度淚下,不能想像如此殘酷的事情竟然可以在這個民主、自由、標榜人權的國家不斷地發生;BBC認為,這樣的事實必須予以公開,可以想像,當這樣的紀錄片向全球觀眾播放的時候,會引發什麼樣的惡劣感受;這是台灣的恥辱。
當然,蛇頭迫害事件愈來愈多、愈嚴重,並不只是讓台灣的國際形象受損而已,背後所隱含的治安問題與台灣人心朝卑劣發展的趨勢,更值得關切。人蛇集團是組織性的犯罪,政府應全面性的積極處理,一方面制定相關法令防制人口買賣,另一方面,則應更嚴厲地查緝應召站、揪出真正的吸血鬼,並且迅速將其繩之以法,絕不能留下一點點的僥倖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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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上工 手機響 就會吐
修淑芬/台北報導

「我那時候只要一聽到手機響,就會開始吐,因為手機一響,就是媽媽桑通知我要上工了,我好痛恨經紀人,好痛恨
他們強迫我上工。為什麼要騙我來台灣,我恨死台灣男人了。」這是一位30歲受害大陸婦人回憶「跑機(手機)」的
慘痛經驗。
這位30歲的婦女當初為了養活女兒,獨自一人前往沿海城市工作,遇到一位蛇媒向她誇稱「到台灣當餐廳服務生」,就可以讓小孩接受更良好的教育。
婦人於是答應來台,到了台灣後才知道自己原來是被騙來賣淫的,原本她抵死不從,但被拍裸照,人蛇集團採取軟硬兼施之策,對她洗腦,要對在內陸的女兒不利,逼得她不得不「上工」;直到被警方「救出」,到現在都無法擺脫對「手機」的恐懼感。
婦援會執行長陳琬惠表示,這群受害女子的身心狀況均不穩定,7成以上出現失眠、做惡夢、健忘、注意力不集中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徵兆;其中有4成1曾經想過自殺,1成5 嘗試過自殺。曾經遭受性侵害的訪談對象中,有受害者身心重創到仿如「中了邪」般,開始看得到靈異現象,有人說看到了「缺手缺腳的日本兵」,有人半夜起床哭泣時也看到了「怪事情」,甚至當社工員探訪時,也有人對社工員說「妳們不要怕,後面有人」。

2015年9月17日 星期四

進步具有一種單純性, 它不花俏

陳真 | 2005.10.30 17:26 | #
http://www.pots.com.tw/article.pl?sid=05/10/28/0048200
德真你好, EQ太低是不好的, 希望大家就把我當成一個負面教材, 別對我有過高的期許.
另外, 我主要是批評這樣一種習性, 也就是: 動轍胡說八道, 講一些自己完全外行的東西. 比方說那位 "年輕寫手" 寫的維根斯坦那本書之介紹, 完全胡扯.

當我們看到有人說:" 奈米是一種化妝品最高科技",你除了罵說 "完全胡扯",還能說什麼? 難道我該說: "有待商榷" 或 "我有不同看法"?

"完全胡扯" 這樣一種批評是 EMOTIONLESS,不帶情緒的.

我們應該專注在一件事情上, 而不是專注在 "誰" 寫了什麼文章. 不管誰寫的, 都不會使 "奈米是一種化妝品最高科技" 變成合理. 考慮 “誰” 寫的是很不正當不衛生的心態. 我最近公開批評我的好朋友, 而且也是我出國留學的推手之一文榮光醫師, 我批評他對尼采的言論完全外行, 批評他對楊儒門的批評, 即便他是我多年好友, 我照樣批評.

而你卻似乎一直停留在 “誰” 的層次, 比方說你說我罵李幼新法西斯, 我什麼時候會這麼低級? “誰” 是不是法西斯, 我怎麼會關心呢? 我們罵某種看事情的角度或方式是法西斯, 就等於罵這個 “人” 是法西斯嗎? 以一種形而下的意識形態來檢驗某種表達方式, 就是法西斯; 我們不該以為只要是 “好的” 意識形態就可以大方地拿來檢驗表達方式, 意識形態就是意識形態, 當它變成一種檢驗表達行式的標準, 就是一場俗不可耐的災難, 這就是法西斯. 法西斯的問題在於它形式上的反智與反美 (美麗的美), 而不是在於它的內容物.

還有, patronize 別人, 更是不好 (你看, 你又是在講 “誰” 的問題 ),考慮什麼 "年輕人", 心態上就很 unethical, 對當事人更是不道德, 等於是一種矮化一種侮辱不是嗎?

任何人要公開講什麼事, 都應該為他的言論之基本可信度負起責任, 不能憑空胡扯一些很荒謬的怪話, 不能把大家當白癡, 不能因為自己是什麼年輕人就能豁免

胡扯當然不犯法, 但你既然有胡扯的自由, 別人當然就有開罵的自由.

影評人既然有寫影評的自由, 難道我不能表示我對 "影評" 這件事之厭惡. 我倒很納悶, 會有哪個喜歡電影的人能忍受這樣一種 "影評" 和台灣式的影評文化? 那種影評, 等於是把同一個句子或句型, 反覆套用在一切評論對象上.

至於破報的 “性質”, 我只是如實講我對這份進步報紙的觀感, 而不是要挑戰 “誰” 或得罪 “誰”. 總之, 沒有 "誰" 的問題在裏頭.

我對破報的批評, 百分之百來自它的文字. 倒不一定是它講錯了什麼, 而是它的一種調調, 一種態度, 不真誠, 很花俏, 用許多花俏空洞的語言, 來虛構一種充滿虛榮的進步感.

但它其實一點也不進步, 光是把這個念頭換上那個念頭, 把顏色換一下, 把口號換一下, 並不叫做進步. 骨子裏有一種落後的性質, 那就是虛構與虛榮.

進步具有一種平等性, 進步不但不會建構出一種意謂著進步或正確的東西, 而且對之厭惡入骨, 但破報顯然不是這樣.

進步不會營造進步, 因此, 進步就在於它的不進步, 進步本身就是一種paradox (吊詭).
進步具有一種單純性, 它不花俏, 它的 "語言" 基本上是單純的. 但破報顯然不是這樣, 許多文章我看含至少90% 的水份, 缺乏內涵, 充滿無謂的修辭, 而修辭往往是敗德和無能的特徵.

你們是好人 (我很不喜歡這樣講, 因為這跟抹黑一個人其實是一樣的, 我們應該讓 “誰” 從議論中消失, 讓語言和思想起作用), 但這不影響我對貴報的評價. 我上回說過, 我對貴報的批評, 跟李幼新的文章無關. 我只是平常自我禁聲, 不敢批評而已. 因為在一種以 “誰” 為概念中心的野蠻社會, 越是進步圈, 我越不敢罵, 我一般只敢罵政客. 為什麼? 因為後者其實比前者更講理, 更不反智, 更有美感.

政客在某個重要意義上, 對我而言, 反而是更為可敬的一群人. 為什麼? 因為他們縱然犯了許多罪與罰, 但他們保有了一個最基本的美德, 那就是他們一點也不進步.

謝謝德真的和言善語, 襯托出我的low EQ, 但即使這樣, 那跟我的披評, 仍是兩回事. 大聲說一加一等於二, 跟小聲說一加一等於二, 某種意義上是一樣的.

陳真 2005. 10. 30.

陳真 | 2005.10.30 17:45 | #
(續前)
補充一句, 你要我針對老兄您擔任破報主編稱不稱職來發言, 而這正是我所害怕的, 也正是我一直要批評的, 我對你對他對誰都沒有意見. 如果永遠要停留在這種以 "誰' 如何如何為中心的八卦式 "討論", 那我一句話也不敢講,甚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我對任何人都沒有 intellectual (知識上或議論上) 的興趣.
議論必須有個主體(subject),言論才有生命. 但除了政客或明星外, 主體卻永遠都不該是一種議論對象.
也就是說, "誰" 是無關緊要無從議論的. 越是落後的社會,卻越在乎 "誰".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敢或不願跟台灣人討論的原因. 他一方面忘不了誰, 誰誰誰個不停 ,談的不是事情, 不是想法, 而是某人的心情或情緒或EQ表現或人格特質或機運或身世或造化或背景或年紀或他的家庭倫理道德等等.
當他談起事時,議論事情應有的那個 "主體" 卻反而消失無蹤, "我" 不見了, 只會胡亂吊書袋或抄書背課文或寫作文, 而看不出來半點 "我" 的想法究竟是什麼.
該有主體的時候, 主體不見了, 不該議論主體時, 卻議論不休. 我對野蠻社會的認知是這樣.
陳真 2005. 10. 30.

2015年8月29日 星期六

婉君

陳真 | 2015.05.02 04:01 | #
(6-1) 蛆是一種職業
媽的,我又得做聲明了:我絕不是要叫大家去做些什麼,比方說有關蛆類生物集體施暴之事,最好的應對方法是提告,要不就是置之不理;千萬不要和蛆攪和。人可以和人打,但人怎麼可能和蛆打架?你越是跟他攪和,他們只會越興奮越爽越得意,彷彿自己一下子茁壯有力了似的。猥瑣心靈往往無時無刻特別需要爽、需要刺激;陰暗醜惡之事,通常就是藉著這樣一種興奮而來。
在這裏,我順便想揭露人們往往誤解的一個基本事實:乍看之下,蛆好像無所不在;乍看之下,蛆類數目眾多;乍看之下,蛆施暴於人似乎是一種自然現象。但我要告訴你,這些都只是一種似是而非的簡化說法。若要詳解,又是長篇大論,留待以後再說。在此簡單說明:一樣是蛆,卻分等級,成份不同;蛆也是有領袖的,其它絕大多數只是跟著蠢動而已,並無自我意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是跟著某種人為操弄的風向吆喝叫囂取樂。
蛆類 "領袖" 當然是負有任務的,他們的職業就是當一隻蛆,負責帶動輿論,造勢造神,負責抹黑、傷害異己。
舊國民黨時期,也就是黨外時,有一天,一個具有相當位階的情治人員找我講話,為了顯示情治單位的厲害,對方故意說出我們大學班上一些人的一堆生活私事或言行。他說,我們班一百多人之中,就他所知,至少有16個職業學生。這些人當然也是學生,但他們同時有個職業就是負責暗中觀察通報其他同學的言行,看誰思想不夠忠貞,愛國愛黨之心不夠熾烈。
我不知道16這個數字的可信度,但我知道即使是職業學生也分等級;其中幾位班上或其他年級的職業學生曾親口跟我承認他們如何被吸收,平常如何執行任務;有的涉入很深,有的只是按件計酬,或是由官方或校方或黨給予各種好處例如獎學金或各種資源與方便等等。我要說的是,國民黨如今還有沒有職業學生我完全不清楚,但民進黨卻早在十幾年前當網路剛出現時,就開始大力發展所謂網軍。網軍就是這樣一群負有特定政治任務的職業學生。他們的職業就是以各種卑劣手段,匿名或冒名散播謠言或抹黑,騷擾、羞辱、醜化異己等等,在網路世界以及很容易有同儕效應的校園年輕族群中型塑所謂輿論,造勢造神,帶動風潮,傷害異己。
我甚至還知道得比這更多上許多。我深深知道背後這個口口聲聲愛台灣的黨及其同路人,如何懷抱無恥下流的心機和齷齪手段,無日無之地運作這樣一群網軍 (即職業學生)。但我差不多也只 "敢" 說到這樣。或者說,我只 "願意" 說到這樣,因為我實在不想再為這個社會付出這方面的心力。我愛一些人,但不是愛全台灣的人;我愛各種生物,但我不愛蛆,也不愛台灣,更不愛什麼黨國。我對當今綠色黨國的心態是:由他們去胡作非為吧,這個不幸的島是他們的,他們勢必得盤據島上翻雲覆雨興風作浪數十年。
也許,在很多年之後,人們才會對這一切卑鄙恍然大悟,就好像我們如今都知道當年國民黨是如何胡作非為一般。民進黨今日之所為,恐怕更是百倍齷齪,不但變本加厲,而且無孔不入,為所欲為,毫無廉恥可言。
我知道我講這些各位不會相信,或說我誇大其詞,但在三十年前,當我們指控國民黨如何惡劣無恥時,人們 (特別是學生)也一樣完全不信,他們深信不疑國民黨是如何偉大英勇、勤政愛民,就猶如當今年輕一代深信不疑民進黨是如何清新、有理想、有抱負一樣荒唐可笑。

病識感

陳真 | 2015.04.26 16:42 | #
(3) 病識感
一個被告,跑去找律師,總是努力訴說對自己有利的論點;但病患看醫生,卻是盡量想讓醫生知道自己各種不利的毛病與症狀。不過,我這一科可不一定了;病得越重的,通常越沒有病識感;你說他有病,應該趕快治療,他罵說醫生你才有病,藥你自己吃。
台灣社會自然是屬於後者,不但缺乏病識感,而且以症狀為榮;動不動就是深化民主,台灣之光,"全世界都在看" 云云。誰敢說一句不是,賣台、辱台的大帽子就會往頭上扣。
缺乏病識感有幾種固定措詞與思維特徵,一是 "舉世皆然",二是 "沒什麼",不用大驚小怪,遠目,微笑,故做高遠睿智狀,三則強調這 "只是少數人的行為",一副客觀理性貌,四最嚴重,反倒以症狀為榮,說 "這才是正港的台灣郎啦!"。
你說 "出人命了",他說,人命可貴,但哪個地方不死人?你罵貪污,他眉頭深鎖,嗯,是貪污,但全世界哪個政府不貪污?你批評交通惡劣,他說,天底下,交通死傷多得是。不管你說什麼,他都說舉世皆然。
"思想" 這東西沒什麼特別,我看不出古往今來世上有哪位所謂思想家的思想有多麼深奧難懂;但話雖如此,思想就如同任何一門學問例如數學一樣,仍然具有一定的難度與深度。但我發現,一旦遇到群眾,這一切全可拋諸腦後,你只能反覆講述幼稚園第一課,回應一些蠢到爆但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很蠢的普遍言論。
你得了癌症,去找醫生,如果醫生告訴你說舉世皆然,天底下哪個地方沒有癌症?不知道你聽了做何感想?比方說英國法國德國等等,當然也都會有交通事故工安事件或黑心食品,但這叫 "舉世皆然" 嗎?牙籤雖然也是一種木材,但它跟阿里山神木能相提並論嗎?
還有一說是 "沒什麼"。反正死是死道友,不是死貧道,當然沒什麼。這類喜歡故做冷靜深邃狀的高遠睿智人士,當他是某種不利事件的當事人時,我敢保證他比誰都不冷靜。對此我還不曾見過一個例外。
最常聽到的說法是 "這只是少數人的行為"。當你煮一鍋飯,估計約有 20 萬顆米粒時,裏頭竟冒出 20 顆老鼠屎,比例雖然僅佔萬分之一,你會覺得沒什麼嗎?一杯花茶飲料,農藥超標五百倍,但它所佔的比例卻只不過是整杯飲料重量的數十億萬分之一,但你敢喝嗎?
最病態的當然是 "以症狀為榮" 這一型,往往是台灣主流思維;一個病,他不但不以為意,反倒驕傲得意,說是台灣之光,民主的深化。
我打字比講話速度快三倍,寫這類通俗文字,一分鐘更是可以寫上一兩百個字。雖然所花時間不多,但回應或講述這樣一些沒有營養的東西,感覺還是挺浪費時間。一個數學家,如果他總是只能回應3加5等於12這樣一些蠢問題,心中挫折可想而知。
我能理解李敖為什麼說 "有些話不該由他來說了",因為我們已經說得夠久說得夠多,同時也承受得夠慘;而且,就像李敖說的,學生不能質問老師怎麼不用寫作業?因為老師早已過了 "寫作業" 的階段。
可我不太能理解,為何一個社會的普遍智能與道德素質,竟然會墮落與退化到這種接近蛆類生物的地步?這絕非舉世社會常態,更不是少數人的作為,而是這島上一種舉世罕見的 "去大腦" 、"去良知" 的普遍現象: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只要顏色不對,就是敵人;只要目的能得逞,只要能傷害敵人或任何看不順眼的人,任何手段都可以合理化,造謠抹黑污衊羞辱等等等,無所不用其極,手段越是卑劣,反倒越是英雄。
最近看到一位前自立晚報的記者吳典蓉寫篇文章(這記者三十幾年來其實表現十分良好),聲援什麼 "婉君" (網軍)(婉君這種詞,我實在說不出口,只要是台灣人的慣用語,我都用不慣)。聲援的理由是說網路是多麼有助於民主人權的一種偉大發明。這話在西方世界或許是對的,但在台灣卻恰好相反,變成一種主流暴民橫行無阻、傷害醜化少數異己及弱勢一方的血滴子。誰敢攖其鋒,誰便身敗名裂,一身污名。
吳典蓉這樣一種 "網路有什麼不好?" 的辯護,就好像當我們批評台灣人開車橫衝直撞,不把他人生命當一回事時,卻有人跳出來辯護說:紅綠燈與斑馬線是現代文明的重要設計,有什麼不好?我們聽了,將一頭霧水,因為這時候並不是在討論紅綠燈好不好或斑馬線應不應該存在,而是在討論為什麼這島上的人們普遍無法遵守這一切現代科技產物的基本規範?
當一種制度或設計,完全以拳頭勢力論強弱時,拳頭大的一方就是王,這時候,還會有自由可言嗎?少數人或弱勢一方,還敢講話嗎?
吳典蓉還寫一堆,說匿名是一種自由,為什麼不能匿名?匿名當然是一種自由,但匿名抹黑、造謠、羞辱或侵犯隱私等等等,卻不是自由。
這麼簡單的一些道理,我們卻在這島上足足講了三十多年或甚至半個世紀,情況不但沒有一絲改善,反倒逐年惡化,變本加厲。過去人們好歹把它看成一種病,看成一種醜陋的民族性,如今連病識感都消失了,竟把無孔不入、無惡不作、為所欲為、令人噤聲的暴民文化說成民主深化,說成公義的高舉,人民的大勝利。
念大學時,校園內經常出現抹黑我的黑函,說我是黨外地痞流氓的走狗之類,甚至還會質問我我從反民主、反政府的各種陰謀擾亂社會的黑心勾當中究竟賺了多少黑心錢。
有一天,在一次校園活動中,一些同學抓到一個散發這類匿名黑函的同學,他嚇壞了,立刻招供說是教官叫他來散發的。後來,又陸續抓到幾個替情治單位辦事的所謂職業學生。
這些同學的身份及其惡行,原本都會被公諸於世。但我顧念這些人的名譽,強烈反對其他同學公佈這些匿名抹黑或暗中搞鬼者;只要他們願意改過,持有美名者,就讓他繼續持有美名,沒必要使其身敗名裂。(這類同學,在校通常功課很好,形象清新,飽受學妹們愛戴。黨國最喜歡吸收這種人。)
從這裏,你可以看出一種對於惡事在態度上很大的不同。三十幾年前那個政治高壓年代,主流媒體及政客雖然跟現在一樣卑鄙黑暗,無數被洗腦的追隨者及年輕一代,雖然跟現在一樣蠢不可及,但是,當匿名抹黑、散發黑函這樣的事被抓到後,當事人的表現卻是痛哭流涕,羞愧難當;一般同學對於這類陰暗人事物的反應更是十分鄙視,於是也才有所謂若公佈其身份將使其身敗名裂的問題。
但是,這年代,即便再怎麼卑劣無恥陰暗齷齪的抹黑造謠或冒名製造是非等等行徑,卻根本引不起人們的一絲厭惡與不屑。只要顏色對了,再怎麼陰暗齷齪都是英雄,都是愛台的偉大義舉。旁觀者更是無所謂,反正受害人不是我就好。
在過去,卑劣齷齪的陰暗事,很久很久偶爾發生一次就讓大家印象很深刻。但這年頭,匿名造謠抹黑羞辱等等卑鄙齷齪的陰暗事卻分分秒秒在網路上不斷發生。人們不但不以為意,反倒很得意地說這就是民主。
我只能說,希望很久之後的有一天,當人們回顧這一切時,能為惡行之曾經橫行無阻感到駭然,從而對人性之滄桑,心生憐憫,悲從中來。

2015年8月28日 星期五

在乎

陳真 | 2015.04.14 16:43 | #
(續)
甘地的非暴力思想,在操作上基於這樣一種認定,認定惡行往往基於被害者與加害者的合作這樣一個基礎上進行,一旦這個基礎被打破,惡行也將難以存在。換句話說,只要被害者寧可一死也不願與加害者合作,加害者的整個惡行之存在基礎也將瞬間瓦解。
非暴力的核心思想就是兩個字:"無害"。簡單說就是不管怎麼樣,我不傷害人。非暴力做為一種精神,自然毫無問題,但若做為一種操作,上述這樣一種 "惡行的基礎" 卻往往不存在。
甘地強調不合作的精神,問題是敵人根本不需要你的合作,甚至連敵人是誰都不明確。你周遭的同事親友也許很可能就是你的 "敵人",也許他們就是這樣一些北七或混蛋,整天造謠抹黑四處道聽塗說信口開河。
也許你會說:好吧,沒關係,我來教育他,我來告訴他真相。問題是,人家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顏色,或是糊裡糊塗不痛不癢拿香跟人拜,至於真相是什麼,對他而言真的一點都不重要,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臉上的一顆青春痘所帶來的打擊與悲痛,恐怕都遠遠超過世上某處戰爭餓死炸死炸殘的一億個小孩所能帶來的傷痛。總之,是非真相為何,善惡為何,他根本不在乎。
這時候,你要怎麼不合作?而且,不合作的一個前提是你總得人數比人家多得多吧,如果你只是小貓兩三隻,你不合作,不繳稅,不上課,不工作,也許有其道德意義,但沒有現實意義;大多時候,別人只會覺得你哪根筋不對而已。
你要掃蕩謠言,還其事實真相,問題是,謠言千千萬萬每天製造不停,你掃蕩得完嗎?人家能聽到你的聲音嗎?聽到會信嗎?就算信,他會在乎嗎?一點也不會。如果他真的會在乎,那麼,他事實上也不太可能成為被謠言謊言洗腦的一份子。
我始終都很怕人家跟我談政治,因為人們往往不痛不癢,既不悲也不怒,談來做啥?就好像我也很怕人家找我談藝術談哲學,你又不是真的很喜歡或從中感受到極大的愉悅與痛苦,有什麼好談?這些東西畢竟不該是信口開河隨口說說的聊天八卦題材。想到這個,常讓我想起高醫那位在我課堂上 "舖床" 準備 "就寢" 的女學生,讓我決心斷了再站上講台的最後一點意願。
悲愴熱情是一切意義的起點,所有故事由此開端。故事之外,只是不痛不癢的八卦,與生命無涉。
剛剛吃飯時,看到電視上有這麼一段新聞內容。不是每到選舉,綠營就會開始 "污衊" 馬英九是同性戀嗎?捏造各種謠言,甚至還有什麼巧克力光碟,說馬英九和一個黑人男子在床上性交被抓到。鋪天蓋地的謠言,四處流竄。特別是在南部,任何對馬英九對國民黨不利的謠言,人們一概相信,並且加油添醋努力散播。
於是有個名嘴,就故意說馬英九和金溥聰之間有著這樣一種"特殊性關係"。金提告,敗訴(現在的法院早已改掛綠旗)。名嘴在法庭上說是 "特殊性" 的關係,簡稱特殊性關係,而不是特殊的 "性關係"。
名嘴勝訴之後,出了法庭,我剛在電視上看到舊日的畫面,看到他竟然說原來金溥聰是 "法院認證的男妓"。金先生接受訪問時指出這樣一個淺顯的基本做人做事的道理。他說,對於公眾人物,對其所作所為,你大可拼命挖苦、諷刺,但你不能捏造謠言,然後把謠言當成事實來評論與挖苦。
台灣這個社會的文明良善程度,由此可見一斑。我們居然必須不斷講這樣一些最基本的做人做事的道理。可悲的是,不會有幾個人在乎的。至於那些滿口進步理念的混蛋們,不但不會在乎,他們事實上倒是很樂於見到這樣一種絲毫不在乎是非善惡的愚民暴民現象。
一個東西之所以興盛,是因為它很有效。所以你看每次選舉,全是奧步(幾乎全是綠營所為),栽贓抹黑造謠或是自導自演再嫁禍給對手等等,花樣百出,柯文哲當初的競選方式便是一例,但他的說法是,選舉都結束了,還講這些做什麼。可怕的是,人們居然也都採取這樣一種態度在看事情。
尊重基本是非,是一個社會之所以能良善運作的一個前提要件,就像邏輯之於數學,就像一部車子的引擎那樣。對這樣一種基本價值無感、不在乎,那我不知道政治上或社會事務上還有什麼事情值得在乎?

台灣也有金盾



義德 | 2015.04.11 12:03 | #
說到翻牆相信中國那邊的網友都非常閑熟,雖然之前金盾工程又再度加強網路上網友短暫消失幾天後又重新出現。
對於金盾工程封鎖網路上特定詞彙的做法我雖然覺得滿好笑的,因為只要某件公眾的事確實在發生就絕難在網路上銷聲匿跡,差別在查詢的人他的搜索能力跟資料判讀能力。
常常臺灣在消遣中國沒有言論自由跟封鎖谷哥搜索引擎還有特定是詞彙,網友要上網都必須翻牆才可以看到外面的資訊,但在我眼裡臺灣的資訊封閉到一種讓人即使完全無法碰觸到外界還能非常自慰式的自我感覺良好。
如果我在yahoo或google搜索引擎上面打上馬英九,我大概要翻個二三十頁才可能看到他最近的政策,其他前三十頁大概是垃圾新聞,或我想看亞太經合會的新聞大概會看到花邊新聞如海邊的比基尼辣妹在反全球化,而不是直接看到亞太經合會的內容。
但我也不完全怪媒體,因為現在的新媒體習慣使用數據統計,哪一篇點閱率特高就容易被往前放讓看的人更容易看到,這一定程度凸顯了臺灣人看報的口味。
我們在笑別人在鳥籠裡面但是不少人卻透過鳥籠的縫隙看到藍天白雲,而在籠外的我們卻不斷的往爛泥裡面鑽。

隆誌 | 2015.04.11 15:28 | #
To: 義德
您的說法真的是切中要害
有時候,說台灣的言論自由,可是看網路論壇上,總感覺存在另一種圈禁。這種圈禁不是由政府,是由使用者有限眼界所產生。相反地,對岸雖老是被消遣沒有言論自由,可是看人人網、微博、知乎等社群網路,卻完全感受不到這樣的氛圍。甚至酸政府的言論,比台灣還酸。
(Spam: 0%)

洗腦與反洗腦

陳真 | 2015.04.01 01:29 | #
我文章裏提過許多次,30幾年前,我給班上寫的一份"臨床實驗診斷學講義" 曾引起警備總部及調查局等情治單位的大軍壓境,連夜包抄印刷廠,企圖阻止它的印刷,原因是我在講義空白處寫或貼了一些在當年犯大忌的東西,例如林雙不以方素敏名義發表的一首詩 "盼望",詩寫著:"人家說你是好漢,我就哭了,我寧願你只是孩子的父親...",我還貼了一些海外學者對於殷海光之死的悼詞,另外我還引用一段忘了是誰講的話,原文忘了,大意如此說道:
人們總被主流媒體教導去痛恨那些愛他們、為他們付出代價、盡力為他們謀福利的人,卻被教導去擁戴仰慕那些為一己之私不斷在傷害他們的人。
這些話並不希奇,讓我感到訝異的是,在當今資訊氾濫的時代,這樣一種愚化洗腦的現象,非但不曾減緩,反倒變本加厲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也許這也點明了一個事實:
一個社會,光有資訊是不夠的,更重要的是其社會成員對於包含無數謊言、修辭及選擇性的扭曲呈現等等各種真真假假的資訊,必須普遍具有一種能有效分辨及理解它的意願與能力。
雖然不是第一天住在台灣,但你每天打開電視,翻開報紙,仍然免不了極度的訝異:這像是給人看的媒體嗎?就像吸毒一樣,一個人每天接觸這樣一些帶著強烈腐蝕劇毒的垃圾,他的腦袋能不壞掉嗎?這樣一些人,政客與媒體要他沸騰,他就會沸騰,要他愛誰恨誰,他就會愛誰恨誰,要他嘴裏講出什麼樣的句子,他就會像個留聲機那樣反覆講出那樣一些句子。乖到簡直比機器還乖,我的電腦都還沒有這麼乖,有時莫名其妙就沒聲音了,過兩天聲音又出來,我也拿它沒辦法。
大多數的疾病,當事人都會急著想趕快痊癒;唯有腦子心靈人格故障的病,當事人通常缺乏病識感。你說他有病,想幫他,他會把你當成敵人,說你才有病。
這時候,光是在枝枝節節上告訴對方許多 "正確的事實" (所謂真理)是沒有多大用處的,因為生了病的是某個扭曲虛構的世界觀,而不光是局部問題的認知有誤。就好像妄想症病患是某個 "認知架構" (所謂 "語言") 整個產生問題,這時候,光是修正這套生病 "語言" 的其中某些句子(即局部事實)是沒有多大意義的。
比方說,如果病人一直說有外星人化身成地球人要來抓他去做實驗,這時候,你應該不用急著去太空總署調閱外星人的資料,也不需要提供你的出生證明來證明你不是外星人。一直在這個有病的世界觀(即外星人入侵) 底下夾纏爭論,是沒有多大意義的。越爭論,他說不定越確信你是外星人化身成地球人要來害他。
再說,妄想病因也許只有一種,妄想內容卻不只一個,而是無數個,你怎麼可能反而被人牽著鼻子走,陷入無數的各種妄想內容之中進行永無止盡的無稽爭議?
可是,如果討論局部沒有意義,那麼,整個世界觀要怎麼改變呢?說來話長。不過,依照齊克果的看法,第一步應該是想辦法透過各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寫詩說故事唱歌跳舞幹啥都行,把對方的注意力給吸引到 "我可能有病" 這個事實上。
當然,講很容易,做起來很難,而且依我看成功率相當低。維根斯坦也有自己的一套,但基本上跟齊克果的拐彎抹角方法差不多。
有一年,聽說法國大學 "入學考試" 哲學這一科考了一題:有沒有可能讓一個原本不喜歡某個藝術品的人喜歡上那個藝術品?
這道題若我來作答,也許會給它一個肯定的答案:有可能。不過,這個可能性很低很低,低到只能說:萬一成功了,那只能說是一種奇蹟。當然,如果我手上握有一份主流媒體,那麼,這個可能性馬上可以飆高到將近百分之百,能逃過洗腦者幾希。
問題是,這樣一種洗腦後的 "喜歡",究竟能不能說是一種真正的愛,真正的喜歡?我看是很可疑。就如同光有熱血而無大腦,究竟稱不稱得上熱情,我是很懷疑。水壺開了,燙是很燙,但那種讓人任意操弄、任意開開關關如同水壺加熱一般的沸騰,能叫做熱情嗎?那應該只能算是發高燒我覺得,就好像我們不會說紅衛兵很熱情,即便他們很猛很可怕,但血其實是涼的。真實的熱血不是那樣。
p.s.: 最近滿腔 "熱血",而且還一肚子 "氣",上個月靜站那天,剛好與醫生有約,無法分身,只好委由學姊代為出馬。聽說那天有人要來採訪我,正好撲了空。這個月靜站日期是4月11日,希望能安然北上(沒把握)。不過,聊聊天我是很歡迎,採訪之類的事,能免則免。因為採訪只能採出一些意見,而我恰恰沒有意見可說,我有的只是一些跟意見沒有關係的感覺或想法,而這些東西往往三言兩語說不清。

陳真 | 2015.04.02 01:10 | #
(續)
在劍橋時,經常逢人便誇讚我初到劍橋時方才認識的一位新朋友,也是個留學生。大家聽了很好奇,有這麼神奇嗎?才見一次面就 "一見鍾情"?加上我罵人居多,很少如此誇人,更令大夥好奇,於是經常應眾人要求,帶領大家前往朝聖,看看 "大好人" 究竟長啥模樣。可是,每次朝聖之後,大家往往很失望,因為看不出大好人究竟哪一點好。
"西游降魔" 裏,孫悟空不是誇舒淇身材一流嗎。玄奘卻問說 "你怎麼知道?" 孫悟空說:"因為我看見了呀!",玄奘說,"我怎麼沒看見?",孫悟空說,"這說明你眼睛瞎了"。對我來說,一個人的好,就像一朵美麗的花,明明白白就在眼前,如果你看不見,這只說明你眼睛瞎了。
當然,你的眼睛並沒有瞎,你只是有看沒有見,看不見我所看見的那份美麗,所以才會大失所望;而你之所以看不見我所看見的,其實也說明了我們的 "眼光" 波長頻率不一樣, 或者說,我們有著不一樣的 "看世界的方式",所見之世界自然也大不同。在我眼裏是個巨人,在你眼裏很可能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我眼裏非凡的美麗與聖潔,在你眼裏很可能醜陋可笑不堪;在我眼裏才華深不可測的唐伯虎,在你眼裏很可能是個才智平庸的馬文才。反之亦然。
這時候,問題來了:我究竟有沒有可能讓你也 "看見" 你原先所看不見的美麗與聰慧?有可能,但似乎也不太可能。如果我是 "自由爛到報" 的老闆,那當然就一點問題也沒有了。即便是個什麼啥曉大爛人,只要透過媒體操弄,我保證可以讓絕大多數人仰慕起這樣一個人渣;同理,即便是個宅心仁厚的聖徒,透過媒體無日無之的醜化,我保證絕對可以讓大多數人把聖徒當成卑劣齷齪的過街老鼠那樣追打。
除了媒體洗腦之外,我究竟還有沒有其它方法改變你的審美 "眼光"?也許有。要不然齊克果及維根斯坦應該就不會想花一生不眠不休寫那麼多字了。
維根斯坦曾經說,從事哲學活動,無非就像個傳教士那樣,改變人們看待世界的方式。他說,哲學家並不是要告訴你更多有關這個世界的事實,而是透過既有已知的事實之重新排列組合,你就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維根斯坦的著作屬性之相關研究,學術上有許多著墨,但有一種屬性較少被提及,亦即pedagogical(教學的)。或者說,他並沒有提出任何哲學見解,而是提出一些(拐彎抹角的)教學方法,藉以呈現某個世界觀;如果你跟他用同樣的眼光觀看人事物,你就會跟他看到同樣的世界。表面上好像什麼也沒變,其實一切都變了。具體內容,詳見拙著 "Wittgenstein's existential metaphor"。(何時出版不知道。)
維根斯坦說他自己像個傳教士,我有時感覺自己似乎也有一點這樣的本事;要是我願意,說不定能成立一門宗教,找到一些信徒。可惜我生平最堵爛的事之一就是信徒,只要誰肯定我講的話,我就很想否定之。依算命的說法,命理上這叫 "日月反背",又出太陽又見月亮,白天有夜,夜裏有光明,互相矛盾很吊詭。簡單說就是拆自己的台,斷自己的生路。
用高達的話來說就是 "自我矛盾的精神",見不得自己好;每建立起一套東西,一旦傳揚,就想把它摧毀。為何有此怪癖,我也不知道,總覺得似乎唯有這樣才是對的,唯有斷智絕學,才是智慧的開端。
如果維根斯坦一生的千萬字著作必須用一個字來總結,依我看,這個字毫無疑問就是nonsense(無意義)。很多學者說,晚期的維根斯坦已放棄了nonsense的觀念,在我看來這當然是一種錯誤的解讀。一個人不會年少時說 "凡是了解我的人,就知道我講的一切全是nonsense",到了中晚年卻不再如此嚴肅看待nonsense。題外話。
至於齊克果,如果他一生千萬字著作必須用一個字來總結,我會選 paradox(弔詭)這個字(當然還有其它很多字可以選,例如faith,例如leap)。弔詭就是自我矛盾,邏輯上根本不可能成立的東西。但是,齊克果相信,"弔詭掃除了世上所有的概念",使人趨向真理。
不管是nonsense或paradox, 我把它稱為一種 "自廢武功"(self revocation)。高達的自我矛盾精神,就是一種自廢武功。自廢武功很重要,因為武功再好總有個極限,整天揹著它四處比畫,能比畫出個什麼碗糕來?到頭來只是一種包袱和矮化。
講到這些,只是想說:我講什麼,大家聽聽就好,千萬別當真。叫各位別當真,並不是因為我存心胡說八道,而是因為你越當真,越是把它當教條看,恐怕只會離我所要講的那個東西越遠。
叫大家聽聽就好,倒也不是說叫大家不當一回事;如果不當一回事,我何必寫?我畢竟不是吃飽太閒。聽當然是要仔細聽,而且最好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看仔細看;而且最好每篇文章平均應該重讀十遍(就像我讀維根斯坦一樣)。如果有人十分鐘就可以看完我寫的一千字,那我敢說,他肯定不可能懂得(或不屑懂得)我在寫什麼;這就跟聽音樂一樣,你若加快三倍速度播放,豈有可能聽到原來應有的旋律?
所謂聽聽就好,就跟我們平常聽音樂看小說一樣,也是聽聽就好,應該不會有人聽了音樂或看了小說之後,突然在心裏產生什麼道德教條,然後說這教條是我說的,而他是我的信徒。我可不會那麼低級。如果有人以那樣一種方式聽音樂或看小說,我們只能說,他顯然還不懂得什麼是聽歌看戲讀小說;他越是用力追隨,他的眼光,他的波長頻率,就離那世界越遠。
為什麼我由衷推崇的一個大好人,人們卻完全看不見他究竟 "好" 在哪裏?德蕾莎修女有這麼一句話,她說:"用不平凡的愛,做平凡的事。" 一個好人,他所作所為也許很平常,甚至也許幹過一些壞事,但他的好並不是在於其行為,而是在於其態度。
或者說,好壞是一種美感,而不是一種具體事證。所謂好人,並不是做好事的人。我看很多做好事的人,簡直就是人渣。不管他做多少所謂好事,不管他講多少正確、漂亮的話語,人渣就是人渣(我超想舉實例,不過,恕我膽小。算命的說我命中犯小人,叫我要好好練忍功,務必謹言慎行。)。
壞人當然也不是做壞事的人。我看很多做壞事的人,其實是個好人。好人的好,或壞人的壞,就在於這個人本身,進而呈現在他的 "一切" 言行之中(而非 "某些" 言行之中),而這一切言行 "本身",並不足以判斷好壞,因為它們並非道德美感的載體。
維根斯坦認為,哲學不是一種論證(argument),而是一種說服(persuasion)。道德美感這種東西,既然不是一種眼見為憑的行為主義概念,自然也無法透過論證取得優勢。
比方說,我認為 "聖殤" 這電影很美,藝術性極高。你說,暴力討債,一路打打殺殺的,美在哪裏?這時候,我只能啞口無言,因為我們並不是在討論一種經由客觀理性可以分出高下的東西。當然,我若不服氣,我也只能打開 "說服" 的開機模式,拐彎抹角地,以各種例子和影像,對你進行說服,看看能不能改變你原先的美學感受。
說服通常是失敗的,因為它畢竟不是一種科學理性。但也許有些時候它也有可能成功。聖奧古斯丁曾經說,他媽媽老是要他相信上帝,但後來真正說服他的,並非《聖經》話語,而是他媽媽日夜為他所流的眼淚。

講台語

陳真 | 2015.03.09 04:26 | #
巴勒網有不少大陸同胞,怕他們看不懂,我幫忙翻譯一下:
"哩細歹玩郎哩未工歹意?"
翻譯:"你是台灣人,不講台語?"
"哪細愛歹玩齁,丟愛公歹意啦"
翻譯:"你若愛台灣,就要講台語啦。"
小時候我的普通話原本還行,甚至還參加過 "國語文朗讀比賽",可是,自從台南到台北唸高中之後沒多久,我就變得很偏激,盡量不講普通話,也就是所謂國語。因此經常惹來許多爭議,甚至肢體衝突與風波。
我甚至也不願稱呼它為國語,因為我覺得獨尊普通話為一國之語很霸道,所以堅持稱呼它為 "北京話",它其實也只是一種 "方言"。
國中和小學都在台南唸書,雖然官方政策上有所謂 "國語推行員",專門以各種羞辱人的方式處罰講台語者,例如身上掛狗牌在走廊或操場上罰站,但南部大多數人當然不會排斥台語,所以,講台語基本上還不至於隨時隨地招來更大的羞辱。
國語推行員通常都由老師直接任命不喜歡講國語的人,所以我經常擔任這項國家所賦予的以語言復興中華文化的重任;誰敢講台語(所謂方言),我就必須像足球裁判那樣,遞給他一張罰單或警告牌,藉以罰款若干,或是交由老師定奪,根據罰單多寡,公開給予各種處罰,包括自己掌嘴或是互相掌嘴,青蛙跳,半蹲,掛狗牌罰站等等。狗牌上則寫下此人罪狀,例如 "我不愛國,我講方言"。
同學們知道我無心開罰單,所以常故意在我面前講一些聽起來好像台語的國語,例如 "棒賽"、"北七"(有人說他家住在北七巷) 等等,考驗我的智慧與文化修養。
有一陣子,愛國狂潮底下,基於抗日情操,連 "便當" 也不能講,必須說 "飯盒",因為便當是日語。
打從我一出生,國家就不斷告訴我,台語矮人一大截,台灣人的血統比較低級,外省人比較高級,講台語是很沒水準的;一切文藝創作或戲劇演出,在在不斷強化此一語言人格論,語言智商論。簡單說就是:操低俗語言如台語者,人格必然低劣,操低俗語言如台語者,智能必然低下。
這套政策教化,似乎在年輕女孩身上特別行得通。女生似乎特別相信這一套。在那年代,用台語追女仔是完全行不通的。
我國中念的學校全部是男的,好像沒幾個人會講國語,我是說同學們知道怎麼講,但很少有人會用國語交談。記得有一天,我跟同學走在一塊,剛踏出校門準備說再見時,我用台語問同學說,"晚上幾點(去游泳)?" 沒想到一個附近學校的女同學(台南女中)剛好騎車經過我身邊,竟然回頭對我們白了一眼,丟下一句話說:"沒水準!" 旁邊一堆正準備放學回家的同學看我們挨罵,笑成一團。
類似像這樣一種公開教訓,到了台北更是生活常態。加上我念的高中是所謂名校,身負眾人期望,而我竟然滿口沒水準的台語,因此經常在大街小巷、電影院或公車上,引來無數的衝突,我知道還有同學甚至被其他學校的同學抓去巷子裏圍毆,警告他不得再講沒水準的台語。
記得上高中第一天,老師說要大家一一上台自我介紹。不過只是講幾句話,這還難不倒我,但我很驚駭地發現怎麼每個上台的同學全部都用普通話(也就是所謂國語)發言?於是我偷偷問隔壁同學說 "老師有說只能用國語自我介紹嗎?" 那個同學姓廖,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因為他不但沒回答我的問題,反而還罵說:"神經!" 後來我給這位廖同學取了個台語綽號叫 "破麻",典故就是從此而來。但破麻究竟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是很清楚,估計是跟性器官有關,形容一個人很gy。
講半天我只是想說:過去那些被欺壓被羞辱被踐踏的一方,如果他們真的在乎那些痛苦的歲月與經驗,當自身已成主流時,其實就不應該再去欺壓羞辱踐踏他人;也唯有如此,痛苦才不會失去意義,才會有它應有的價值。就像杜斯妥也夫斯基所說,痛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配不配得上自己所曾經承受的痛苦。
在某種卑劣的政治氛圍下,過去這十幾年來,我從一個原本拒絕說普通話的台語愛用者,慢慢變成不太喜歡講台語,逐漸失去對它原有的好感或親切。面對市面上無數所謂本土的低俗文藝及電影與政治等等等,那樣一些極不自然、怪腔怪調十分做作的台語,更是令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直想起蘭大弼。1997年我剛去英國時,有去他家拜訪。他來車站接我,一路往他家的方向走,全程講台語,而且是那種很典雅優美的台語,讓我印象很深。當我們走過一座吊橋時,他嘿嘿嘿笑著用台語說,"很有趣"(可惜我寫不出台語發音,類似 "就沈熟",會講老式台語的應該知道 "真有趣"的台語怎麼發音)。
後來,他看到我寫的 "給英國人的一封公開信",寄給我兩封很長的私人信,說明英國人的排外種種。信很長,好幾頁。他說,英國人的排外,多多少少是出於一種無知和 "恐懼"。
我來英國之前,聽說他喜歡吃大茂黑瓜,所以特地從台灣帶了幾罐給他。後來有一次,我寫信跟他說,如果還想吃,我下回再帶來。
可惜這些都已成往事。蘭大弼當了幾十年的彰基院長,當他從彰基退休回到英國時,並無儲蓄,帶著一只皮箱離開。我聽說他平常把錢幾乎都捐出去。
在維基百科上看到對於他辭世前的一段描述:
2010年,(蘭大弼)因多重器官衰竭在英國倫敦病逝,享年96歲。辭世前,寫下「台灣」兩字。彌留之際,以台語說出:「要照顧艱苦人(窮人)」,成為他最後的遺言。

2015年8月27日 星期四

法西斯

陳真 | 2015.01.14 10:03 | #
應該差不多是2001年左右,也是透過漫畫,一個日本混蛋漫畫家,出版一本政治漫畫,引述奇美電子老闆許文龍所言,把慰安婦描寫成亞洲婦女爭相 "出人頭地" 的一種自願從娼行為。一些台灣民間團體提出抗議。我也寫了一些文章批評該言論之惡質扭曲史實。
這事理當是非清楚,沒什麼好說。但我那時還太過於低估綠營的法西斯本質,真沒想到他們竟然出來聲援捍衛這本低級漫畫,說許老闆和該漫畫所言都是事實,說慰安婦確實是爭相出人頭地的自願行為,數十萬亞洲婦女們自願為日本皇軍提供性服務。
一開始我很不解,為何要睜眼說瞎話?我後來慢慢能理解,綠營之所以如此胡說八道,無非就是因為反中反華,只要是傷害大陸人的行為都值得讚賞與歌頌;只要能抹黑大陸人就大力支持與宣傳。
更讓我訝異的是,一些綠營的大老,原本是我非常尊敬的人,他們不但附和日本鬼子對於慰安婦的謊言與抹黑,甚至還集資印刷,擴大發行、免費贈送這本無恥漫畫。
這樣還不夠,這些與我原本私交甚篤的綠營大老們(顧全其名譽,姑隱其名),看我努力寫文章批評其惡行,竟然在課堂上,在會議中,在私下,在各種場合裏說我 "變節",說我 "被國民黨洗腦",說我 "背叛台灣人"等等。至於他們所豢養的那些沒頭沒臉的網路綠蛆們,對我的抹黑與造謠之卑劣與惡質就更不用說了。
這兩天新聞還有件事,底下新聞也有提到,有一位日本大學教授二十幾年前是朝日新聞的記者,因為報導一位韓國慰安婦的痛苦回憶,二十幾年來不斷遭到人身攻擊與抹黑,包括騷擾他的大學工作,威脅、抹黑、揚言傷害其家人等等;最近決定提出相關控告。
諸如這樣一種非常惡質化的法西斯惡勢力,在台灣和日本都很常見,兩者都有志一同努力竄改史實,努力洗腦下一代,使之仇視大陸人。只要能傷害、抹黑大陸人,就是愛台灣,就是愛日本。他們的基本心態是這樣。
我花了幾年的時間,歷經種種不亞於這位日本大學教授的痛苦經歷,方才明白這些過去與我十分友好的朋友們或我原本極為尊敬的前輩們,原來是這樣一種心思。
我很難再把他們視為同志。我們只是剛好在對抗蔣家王朝的那個年代,因為表面立場的一致而站到同一條線上,骨子裏對於是非善惡美醜的想法和品味其實完全南轅北轍。
我反對惡事,但我並不敵視族群,就猶如我反美,但我並不敵視美國人。我更不會以傷害無辜者為手段來打擊所謂敵人,更不會整天歪曲事實,造謠抹黑。
手段對我來說,就是目的本身,我不相信透過卑鄙的手段能達成什麼美麗燦爛的目的。我更不相信,天底下會有什麼偉大的政治目標必須透過毀棄基本人性,傷害基本是非價值才能達成。基本人性與是非價值,理應就是一切目的的總和,豈有透過傷害它來搶奪毫不重要的私人權位之理。
法西斯是這樣一種東西,就跟發霉一樣,你一個不小心,它就會在陰暗處長出來,逐漸蔓延。你必須不斷擦拭,才能防止它的滋長。但良善價值與基本人性卻剛好相反,稍有一點壓力與誘惑,就很容易萎縮。給你一點好處,或給你一點恐懼壓力,你馬上就會對之視而不見,不當一回事。
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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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教科書刪「強擄慰安婦」
2015年1月10日
中國時報【黃菁菁╱東京9日電】
日本教科書出版社「數研出版」去年以「錯誤記載」為由,向文部科學省(文科省)提出申請,要求將高中公民課的「現代社會」和「政治經濟」教科書中,有關「從軍慰安婦」及「強擄」的記載刪除,且已獲文科省批准。今年春天起該出版社發行的教科書,將不再出現強擄慰安婦的內容。
記者報導強擄遭攻擊
《朝日新聞》曾刊載已故前日軍吉田清治的證言指出,前日軍曾在南韓強擄慰安婦,但後來被指是吉田做偽證。朝日去年8月為此公開道歉並撤除該報導,日本政府指責朝日破壞國家形象,並極力撇清前日軍與「強擄慰安婦」的關係。
前朝日新聞記者、札幌北星學園大學特約講師植村隆,24年前曾寫過強擄慰安婦的報導,此後便不斷遭到人身攻擊,連他目前任教的大學都接到威脅信函,家人、友人等也遭網路流言攻擊。

2015年8月22日 星期六

文化屠殺

陳真 | 2014.12.25 11:19 | #
這是今天的早餐會報。我一般早餐大約就是十分鐘,隨機看新聞,不一定看哪一台,但轉台之際,通常不小心還是都會瞄到台式爆奶爆紅爆夯三爆 "新聞"。
今天是看俄羅斯的RT(Russia Today),看到幾則新聞。

1. 印度某一省份發生屠村慘劇,六十幾人慘遭屠殺,其中大多為婦女小孩。屠殺者是該省份一群要求獨立建國的少數民族所組成的武裝組織。印度政府已派兵前往。

2. 敘利亞內戰,導致大量古蹟包括神廟遭到戰火摧殘。聯合國表示情況危急,應儘速維護,前提是戰火平息,古蹟專家才有可能進行緊急修復。

3. 義大利原本是歐洲知識程度最高的國家之一,如今卻是歐盟之中大學畢業生比例最少的國家。而且,三分之一以上的大學生被迫失業,其中找到工作者亦往往學非所用,擁有專業證照的畢業生一般只能從事一些低技能工作。

至於咱們正港的台灣郎新聞,轉台之際瞄到兩則,尖銳高亢的鬼叫聲,實在聽了很難受。一則是本地焦點新聞,一則是重要國際新聞。

1. 不知道是哪個高中,有個學生選擇題答C,但C字寫得不是很工整,歪歪扭扭,ㄟ?老師卻給倫家打叉叉,不給分,因為寫得不工整。帶你來看看。這是C嗎?沒錯啊,只是寫得怎麼有點...老師就不給分了呢?怎麼可以這樣?抗議抗議!

2. 看到影片中這位俄羅斯金絲貓正妹嗎?玲瓏的曲線,窈窕的身材,人家可是號稱全世界最柔軟的人哦。帶你來看看。

趙剛在上述那篇文章中,以一個詞(我連寫出來都覺得很難受)什麼碗糕 "小確幸" 來說明台灣某個綠油油的勢力之 "世界觀"。他說,這詞是一種政治隱喻。當然,要這樣講也行,但說它是政治隱喻的這話本身也是一種政治隱喻。

若用一種一般人直觀式的眼光來看,我大約只會說,台灣人每天浸泡在一種徹底空洞且低能化的新聞或資訊福馬林中,腦袋能不壞掉嗎?一個腦袋壞掉的人,往往從眾性格很強,人云亦云,拿香跟人拜,跟隨各種流行,但卻不自知。

套句台灣人很愛用但我連寫出來都覺得很難受的詞,就是 "夯" 字。凡事一窩蜂,一下夯這個,一下夯那個,心靈很空洞,所以得不斷尋找輕薄短小的各種小刺激、小爽快、小言語或X它X的什麼小確幸來笑一下,爽一下,刺激一下,然後又繼續尋找新的小爽快標的,以滿足空洞的大腦與心靈。

這時候,兩種反駁肯定會冒出來。

第一,文化相對論。

第二,個人意志。

文化相對論會說,我們只是跟你不一樣,而不是比你低或比你小。我們並不膚淺,我們只是跟你不一樣。

這種鬼話,我實在很懶得反駁。這就好像你放個屁,音調具有某種抑揚頓挫,然後說這是一種音樂,說我們不輸古典音樂,我們只是跟你不一樣,我們並不膚淺。

第二種倒彈說法是,膚淺又如何?!這可是 "我的" 生活方式,"我的" 自由,"我的" 選擇。
重點是,這不是 "你的",更不是你的 "自由選擇"。應該說是 "你們的",是一種集體現象,集體文化屠殺,而不是單一命案。

至於所謂自由選擇,更是笑話一則。一隻青蛙,住在一個完全密不通風的井裏頭,每天抬頭仰天長嘯顧盼自雄之際,只看到一小塊天空,然後說,這是 "我的" 天空,我的 "自由選擇",我的靈魂所在。套句過去很 "夯" 的台式台語慣用語:搭你馬好啊。

我講這些並非抱著高高在上的嘲弄心情,而是日夜痛苦不堪的一種心靈折磨、恐懼與無可救藥的孤獨。你想,你活在一個如此狹隘的小井小池塘裏,空氣之中全是福馬林的腐屍味道,周圍人群一開口就是這類爆夯新聞或X它媽的小確幸資訊,你是不是會得到社交恐懼症,很害怕跟人接觸。

因為,一接觸就得開始痛苦接招,總是只能在一種既定的台式 "政治洗腦" 架構下,想辦法回應那些不曾一秒鐘出現在你心中的三爆世界及小確幸八卦題材。

精神科治療本身並不難,難是難在缺乏病識感,因為它往往是一切治療的前提及成功與否的關鍵。當事人通常不知道自己有病。你要他吃藥,他說俺威武勇猛,吃啥藥?你想害我嗎?你說他腦子有病,他說醫生你腦子才有病,你敢毀謗我,我跟你拼了。

在這樣一種密不通風的島上,一個人除非他有很強大的個性與心理素質,加上相當程度的天賦資質,然後還得要有某種造化或機緣,才有可能意識到自己所受到的政治洗腦與文化大屠殺;要不然,他可能一輩子在三爆牌福馬林世界中,小確幸個不停。